第九章 脏四的报仇计划

今天星期六，学校里上半天学。康三起床以后，在锅屋里烧了一锅玉米面豆钱子糊涂。他吃完饭准备背着书包走的时候，对还躺在床上睡懒觉的脏四说：“四啊，今天星期六，你在家里等着我。等我放学回来，咱们一起去南河里逮鱼。昨天的鱼太好吃了，想想就馋得难受。”

脏四还没有睁开眼：“我等着你。你快走吧。”

在柳树湾大队的村东头有一座很大的庙。这座庙也不知道在这里多少年了，虽然看上去有些破败。但是，里面所有的房子还是比村里老百姓住的房子坚固。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里已经没有和尚了。上级领导为了柳树湾大队和周围几个大队的孩子们上学方便，便把这座庙变成了一座中心学校。学校的规模也很大，从小学到初中都能从这里读完。学校的校名就叫“柳树湾中心学校”。

中午，金良，金果放工回家吃午饭。金良把早晨康三烧的玉米面糊涂热了热，金果潮了几个红薯面的煎饼。他看见昨天自己切的，辣疙瘩咸菜调辣椒还有半碗。他又来到自己家后面的小菜园里拔了几棵大葱，扒完皮洗干净。等到金良热好了糊涂，他们兄弟两个便开始吃午饭。

脏四从外面回来看着他们两个人吃午饭，却是奇怪地没有来到桌子跟前，和大哥，二哥一起吃饭。金果好奇地问：“四怎么了？怎么不来吃饭？是不是又想吃炒鸡蛋啊？”

脏四说：“三哥说了，今天星期六，放了学和我一块去南河里捉鱼。等到我们捉了鱼，回来我们炖鱼吃。”

金果笑着对脏四说：“你这是又留着肚子想吃好东西啊。你们两个人可不能把鱼都吃了哈，也要给我们留下一些。”

脏四信心十足地说：“今天，俺是两个人去逮鱼，一定会比昨天逮得鱼多。吃不了，给留着。”

金良吃完饭来到院子里，对坐在石台子上等康三的脏四说：“出去逮鱼就逮鱼，手脚老实的。现在有民兵到处在野外巡逻，公家的东西不要动。”

脏四说：“知道了，就是想偷东西，地里除了红薯也没有东西偷了。”

金果也吃完饭出来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昨天你捉鱼的时候，是不是去了莲藕汪？你们千万不要打莲藕的注意。”

脏四有些心虚地没敢抬头看二哥：“莲藕汪里水很深，我去哪里干什么？又捉不到鱼。”

金果问：“你拿着鱼回来的时候，一身的黑泥是从哪里弄到？”

脏四还嘴硬：“从……从南河里捉鱼弄身上的。”

金果说：“还敢嘴硬，南河里全是干净的白砂子，哪里有黑泥。你要不是去莲藕汪里摸莲藕吃，怎么会弄了一身黑泥。这种黑泥整个良田公社都找不到，也只有咱们柳树湾莲藕汪里有。不管你昨天去莲藕汪里摸没摸莲藕，从今往后，绝对不能去摸莲藕吃。你三哥就是一个例子，你记住了。”

脏四看被二哥揭了老底：“噢，我以后不去了。”

金良和金果走了刚一会儿，康三领着淘气和狗蛋来了。脏四看见了狗蛋，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他爹害你还让二哥游街，你怎么把仇人的儿子领家里来了？

康三问：“你吃午饭了吗？”

脏四：“没有吃，等着咱们逮到鱼，回家炖了鱼再吃饭。”

康三：“没有吃饭正好，咱们四个人出去逮鱼吃加班饭去。”

脏四问：“咱们去吃加班饭怎么吃啊？吃什么？”

淘气说：“我家里有一个大铁勺子头。去年你没有去，我和三哥、狗蛋就用铁勺子头在南河里吃过加班饭。”

脏四看了一眼狗蛋，问他：“你家里有什么好吃的？”

狗蛋听了，犹犹豫豫地也弄不准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康三说：“我和脏四负责逮鱼，你们两个人回家拿能吃的东西。吃加班饭是公伙的，每个人都要拿东西。不能䞍着光吃我们逮得鱼，拿油、拿盐，拿煎饼都行。你们两个快点回家拿，我和脏四先去南河里逮鱼。”

淘气和狗蛋听了康三的话，转身跑出了脏四家的院子。脏四问康三：“狗蛋的爹是咱们的仇人，你怎么还和他儿一块玩？”

康三说：“我们在学校里就说好了，今天放了学一块去南河里逮鱼吃加班饭。他们两个人只要是能拿来好吃的就行。”

康三和脏四出来大门，来到村前面的公路上的时候。看见公路南面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地里，现在已经全部深耕以后，又整得像水面一样平展。黑褐色的土泛着温润油亮的光，像是一把都能攥出油来一样。从这片旱涝保丰收的良田里，远远地有节奏地传来了耩子铃铛的声音。

在这块肥沃的土地上，有六七架正在耩麦子的耩子，每一架耩子都有六七个身体强壮的社员拉着耩子耩麦子。他们一边拉着耩子，还一边说着一些开心的笑话。欢快的笑声伴随着耩子铃铛的声音，传遍了这片带着社员们美好期盼和希望的土地上。

他们为什么这么开心快乐？因为他们现在正在播种下希望。希望来年麦收以后，可以能吃上几顿白面的馍馍。

脏四抬头远远望去，这一片无尽的正在种麦子的地里，除了黑褐色还是黑褐色。只有在南河两岸上还能看见几片还留恋在树梢上，不愿意落下来绿色的杨树叶子。他们此时可没有心思欣赏这些耩麦子的人们，他们的心早已经飞到南河里去了。仿佛看见水汪里的那些鱼儿，正在水里跳来跳去。

脏四和康三连跑在癫地来到南河里，看见在长长的河床上全是洁白的河砂。兄弟俩仔细地寻找着有水汪的地方。他们知道，只要是有水汪，里面就一定有存下的鱼儿。

时间不长，他们找到了一个不大的水汪。让他们哥俩高兴的是，水汪里面的鱼看见来了人，吓得在剩下不多水的水汪里到处乱窜，还想着找地方藏身。康三一看就知道水汪里的鱼一定少不了。脏四自言自语：“小乖乖，你们不要躲藏了，一会就让你们到我的肚子里去藏着。”

康三已经把裤腿子卷到了大腿根里，然后撸了撸袖子来到水汪边上。看样子是怕惊动水汪里的鱼儿，他小心谨慎地从水汪边上，就开始往里面慢慢地推砂子。

脏四奇怪地看着康三推砂子的样子，怎么比二哥还熟练呢？看样子二哥也是跟着三哥学的这个逮鱼的办法。

他也赶忙把裤腿子卷到大腿根里，可是，他还没有来到水汪边上，他卷到大腿根里的裤腿子却一下子滑了下来。原来他今天没有自己的裤子穿了，穿了一条二哥还舍不得给他的破裤子。裤子又肥又大又长，自己的小腿又细又短，裤腿子不滑下来那才怪呢。

康三看了：“回去，我给你用剪刀从裤腿子下面剪一截去，裤子就不长了。”

脏四：“可是，现在却是卷不上来，我怎么下水去逮鱼啊。”

康三往前推着砂子，看见水汪里的鱼儿直蹿直蹦的，马上兴奋激动起来。忙不迭地对脏四说：“你嫌裤子碍事，就不会把裤子脱了吗？”

脏四听见康三这么说，真的把自己身上穿着不得劲的裤子脱了下来。这回可真是利索了，光着腚下来水汪和康三一起往前推砂子。

他们两个人，越看着水汪里的鱼儿惊吓得到处乱跑乱藏，他们往前推砂子越有干劲。水汪在逐渐地缩小，鱼儿在慢慢集中到一块，就像是锅里下了饺子一样。银白地鱼儿挤在越来越小的水汪里，他们哥俩更像是在战场上的战士，看着被自己抓到很多的敌人俘虏一样高兴。

这么多大大小小的鱼儿，终于集中在了一个，比脸盘大一些的水汪里来了。康三激动地说：“好了，我们不用再往前推砂子了，咱们开始把鱼捡出来吧。”

他们哥俩刚刚从小小的水汪里开始捡鱼，淘气和狗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来了。他们看见了水汪里全是活蹦乱跳的鱼儿，高兴地连裤腿子也没有卷，就跑过来蹲在水里和康三、脏四一起往外捡鱼。

一会儿的工夫，四个人已经把水汪里的鱼捡得差不多了。脏四问淘气：“你从家里拿的什么好吃的？”

淘气自豪地说：“我拿了油和盐，还拿了几块红薯。咱们垒火窑烧红薯吃多带劲，吃什么煎饼。”

脏四问狗蛋：“狗蛋拿得什么东西啊？”

狗蛋却是支支吾吾地说：“俺……俺娘没在家里，家里锁着大门进……进不去。”

脏四一脸嫌弃地说：“你们家里好吃的东西很多，是你娘，你爹不让你拿吧。你看看人家淘气多厉害，他娘都听他的话。”

康三大声说道：“快点过来帮忙摘鱼洗鱼。”

狗蛋觉得没有从家里拿到东西，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听见康三喊着让去摘鱼，忙活地跑过去帮忙。脏四忙说：“我们三个摘鱼就行，你想办法找能吃的东西去吧。”

狗蛋听见脏四这么说，又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没有了主意。理亏地说：“现在外面地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去哪里弄吃得去啊？”

脏四说：“自己想办法，咱们吃加班饭都是公伙拿东西。你什么东西都不拿，怎么吃加班饭啊。你看看我们逮得鱼，得有好几斤，得值多少钱啊？”

狗蛋站在砂滩是犹豫了起来，这边康三、淘气、脏四忙活着摘鱼洗鱼。看着鱼也摘的差不多的时候，脏四看见狗蛋还站在砂滩上不知道揍什么好。脏四对康三说：“剩下的这些鱼，你自己弄吧。我们找小石头垒火窑去。”

康三说：“多找一些柴禾。”

脏四和淘气便在砂滩上开始寻找砂子里，像核桃一般大小的石头。狗蛋看见机会来了，赶忙对脏四说：“我去拾柴禾。”

脏四厌烦地说：“柴禾也不用你拾，你还是找能吃得东西去吧。”

狗蛋为难地说：“咱们有红薯了，我也不能去地里扒红薯啊？”

脏四说：“你是个憨货吗？除了红薯，外面就没有别的能吃的东西了吗？”说着往南面莲藕汪里看了一眼。

脏四又对淘气说：“你找石头吧，我去拾柴禾。”说完，又把那条二哥的破裤子穿上。然后，很不自然地跑着去了河北岸的树林子。

等到他拾了一抱干树枝回来的时候，他看见狗蛋已经不见了。他使劲地咬着牙，愤愤地小声说：“该着我们能报仇。”

康三跪在砂滩上挖了一个坑，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淘气找来的石头垒火窑。他瞪大着眼睛，那个谨慎，认真的表情真像是一个专心干活的老石匠。

先用一块长条的石头横在炉口上面，接着在坑边上垒了一圈石头。在垒第二层的时候，圈口开始缩小。就这样，一圈一圈地缩小，最后垒成了一个圆锥形状的火窑。脏四看了，高兴地说：“我来烧这个火窑。你再挖一个坑，垒一个火炉子炖鱼吧。”

这个时候，淘气已经把自己拿来的铁勺子头刷干净了，还把油和盐也放在了鱼篓子旁边。就等着康三大显身手炖鱼了。

脏四也是跪在火窑跟前，把干草放进火窑里用洋火点着，接着折断了一些细小的树枝子，放在干草燃烧起来的火上，马上把小树枝子也引着了。他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烧窑的淘气，问他：“狗蛋去哪里了？”

淘气说：“看着他朝南面去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脏四心里更有数了，便安心地一屁股坐在洁白的河砂上面，开心地烧火窑。

康三看来已经是把炖鱼的炉子也垒完了，过来拿柴禾准备回去烧火炖鱼。他对淘气说：

“你过来烧炖鱼的炉子吧。”

淘气答应着，从脏四的火窑里抽出两根正在着火的树枝子，来到康三炖鱼的炉子跟前把炉子里面的柴禾点着火。

过了时间不长，脏四烧得火窑上面的小石头都已经给烧红了。他这才把淘气从家里拿来的红薯，一块一块地扔进火窑里。红薯都扔进了火窑以后，他用手里的火棍，把火窑上面的石头捣塌埋在红薯上面。紧接着把整个火窑，用河砂给埋得严严实实。

康三把油盐放进铁勺子里烧热，把一小部分鱼放进去。一阵“唧唧啦啦”的声音传出来，也传出来了诱人的鱼香。脏四闻到了鱼的香味，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肚子里，也“咕喽咕喽”地叫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鱼的香味，还是烟火的气味，把在远处巡逻的民兵给招来了。两个民兵还没有来到他们跟前，就大声问道：“你们几个小孩！在这里干什么？”

康三看见民兵来了，这一次他没有拿公家的一点东西，也不怕民兵过来找茬。他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在炖鱼吃，怎么？这也犯法啊？”

两个民兵听见康三这么牛气，有些不高兴地问：“火窑里焖得是什么？你们是不是偷莲藕烧窑的？”

淘气大声说：“火窑里焖得是我从家里拿来的红薯。”

一个民兵怀疑地说：“从家里拿来的？是从地里偷来得吧？”

康三说：“你们不要冤枉好人，这一片哪里还有红薯地？”

脏四说：“偷东西的你们不去抓，却在这里欺负我们小孩。”

两个民兵同时问：“哪里有偷东西的？你不要胡说。”

脏四也不回答他们，而是把头转向了南面，眼睛看向了莲藕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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