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陈瘸子说书

《童年的那些荒唐事》寸石/著, 本章共4695字, 更新于: 2026-11-11 08:06

寒风在外面呼啸着，一会儿像鬼哭狼嚎，一会儿如怨女哭泣叹息。吹得场院屋子里面的屋顶上，直往下掉那些陈年老土。

本来就是天寒地冻的天气，坐在冷冷清清没有人气的场院屋子里，让人里里外外地像冻透了一样。听见寒风怪叫，更让人浑身直打哆嗦。

二豁子心想，这么冷的晚上，二妮来了也会嫌这里太冷的。我不如脱了衣服，先到被窝暖和着被窝。等到二妮来了也好让她睡个热被窝，她毕竟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啊。

就在他准备脱衣服的时候，看了一眼床跟前没有小尿罐。这么冷的天，要是晚上到外面去撒尿，还不把人给冻坏了。

他知道张金贵的小尿罐都是放在屋西头。他来到屋西头拿小尿罐，接着撒一泡尿再回屋。谁知道他这里刚开始撒尿，一个风头刮来把热尿被刮得洒了自己一裤子。脱口骂道：“这是什么鬼天气？真是不让人活了。”

他撒完尿，拿着小尿罐回到屋里的时候，看见二妮已经来了正坐在床上，低着头搓着自己冻得难受的双手。

二豁子看见二妮真的来了，心里一阵狂跳，一阵欢喜。看着她那羞答答的表情，激动得自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手里还在提着那个小尿罐，就这样站在屋当门里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二妮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疑问，带着羞涩。问他：“你站在那里干什么，不认识我了吗？”

二豁子这才清醒过来，赶忙放下手里的小尿罐，说：“怕你冻得慌，我专门从家里抱来了一床新棉被。”

二妮看了他一眼，接着又把头又低下了。二豁子忙说：“我先去床上给你暖被窝，被窝里暖和了你再上床睡觉。”

二妮说：“你心眼还怪好唻。”

二豁子赶忙拴上屋门，快速把自己的衣服脱光钻进了冰凉的被窝里。

金果他们兄弟三个吃完晚饭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他站起来对康三和脏四说：“外面刮着西北烈子风，你们两个今天晚上不要出去打疯狗了。”

脏四问他：“你不嫌冷吗？你出去干什么啊？”

金果说：“我去牛栏那里找陈瘸子玩一会儿，他的屋里天晚上都有点的火盆不冷。”金果说完走了出去。

脏四撇了撇嘴：“找陈瘸子玩去，他们几个人又是去那里掷骰子的。”

康三说：“咱们也不管他出去干什么了？家里黑灯瞎火的，你还想出去玩吗？”

脏四说：“外面太冷，咱们去淘气家里玩吧。他家里天天晚上都点着灯。”

康三说：“咱们大队里，谁家也攀不了他们家啊。淘气的爹能买到洋油了。”

哥俩一边说着话，一边出来自己的家往淘气家里走去。还没有来到淘气家的大门口上，他们家的院子里就传来了欢快的吆吆喝喝的声音。

来到院子里一看，只见淘气用自己的围脖蒙着自己的双眼，长长的围脖耷拉在他的后背上面。林丽和林倩在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吆喝着躲开淘气，他伸着双手在胡乱摸索着抓她们。原来她们在玩“瞎子摸人”的游戏。

这种游戏简单，随时随地的都能玩。就是装瞎子的人听见吆喝的人在什么位置，马上快步跑过去把这个人捉住。这个人就替他蒙上自己的眼睛，也装作瞎子继续摸人。

林丽看见康三和脏四来了，赶忙大声说：“现在，咱们五个人玩‘瞎子摸人’。”

淘气听见二姐这么说，把自己眼睛上面的围脖拉下来，看见是康三和脏四来了。说：“这回不算了，我不装瞎子了，都转头晕了。”

林倩不同意：“不行！你还没有抓到人。”

淘气说：“就行，你们两个小妮子耍赖，跑得太远。”

脏四说：“我当瞎子，我来抓人。”

林丽说：“行，让脏四当瞎子吧。”

脏四没有围脖，他问：“我用什么蒙眼啊？”

林丽把自己的围脖从脖子上解下了，对脏四说：“用我的围脖蒙眼，我给你系上。”说着，把自己的围脖蒙在了脏四的眼睛上。

脏四突然又闻到了一股女孩子身上的特有香味，他不由得深深地闻了几下。让他不明白的是，以前经常和林丽一块玩，怎么没有闻到她身上有香味呢？

脏四闻着林丽围脖上面的香味，马上感觉心情舒畅。他提了提自己老是往下掉的棉裤，这才开始伸出双手在院子里到处乱摸起来。

现在是他们四个人在围着脏四一个人，一边吆喝着一边躲避着脏四。他也是摸了半天没有摸着人，累得直喘粗气。

时间长了，他全身不停下的乱动，慢慢地蒙在他眼睛上面的围脖松了一些。他正好借着围脖松了，使劲地跳了几跳，围脖往下滑落了一点。这样，他的眼睛就能从一条缝里看见外面的人了。

这时候，他正好看见林丽跑到了自己的跟前，瞅准了这个机会上去抱住了林丽。一直等着林丽从他的怀里往外挣脱的时候，脏四这才把手松开。

林丽接过脏四递给她的围脖，自己把眼蒙上，五个人又开始吆吆喝喝尽情地玩起来。

脏四此时心情还有些激动，有些兴奋，有些玩得心不在焉了。就在他这么愣神的工夫，却突然让林丽把自己抓了一个正着。他没有马上挣脱出来，他感觉自己被一个女孩子抱着，感觉身上很暖和。

第三生产队里的牛栏，是紧挨着陈瘸子住的那两间屋建造得。牛栏是四间大敞篷，前面垒切了一人高的石头院墙，形成了一个牛圈连着敞篷的牛栏。队里养了十二头牛，这十二头牛大多都是入社的时候，从老百姓家里的牛圈里牵来的。

牛栏的东头和陈瘸子住的屋，伙墙盖了两间储存草料的房子。里面存着粗料果子秧和麦禳，细料有大豆和玉米。

村里来找陈瘸子玩的常客有疤瘌刘，钱五，还有副队长康玉林。他们三个人来找陈瘸子玩，主要是他们四个人一块掷骰子。今年公社里号召的冬季大会战是修建水库，他们三个人去水库工地出夫去了。

陈瘸子是一个好热闹的人，要是晚上没有人来找他玩还着急。憋闷急了他会去药房里找那两个大夫拉呱。因为那里晚上也有去拿药的人，拿药的人要是不着急回家，也会在药房里玩一会儿，说一会儿话再回家。

以前他们三个人没有去水库工地出夫的时候，钱柱子和康金果有时候也来这里玩。他们两个人来玩，主要是听陈瘸子拉呱。都说他陈瘸子他识字不多，但是，他能看懂了古书。特别是说书人看得那种说唱本的。谁要是给他找来一本这样的书，他会又说又唱地到半夜。可是，你要是单独给他写几个字让他认，他却不认识。

金果和钱柱子一块赶集的时候，他们也到说书摊上去听过书。说书人每回到了紧要的关头，他们都是卖关子不说了。拿着自己头上的帽壳子问听书的人要钱。他们两个人觉得，就是不如听陈瘸子说书过瘾。

陈瘸子还有一个拿手绝活，会讲妖魔鬼怪的故事。是他在当年当兵的时候听得这方面的故事多啊？还是他讲得妖魔鬼怪故事都是自己现编现卖的呢？反正是听了他讲得妖魔鬼怪故事这么多了，从来没有听他讲过重复的故事。

他能让听他妖魔鬼怪故事的人，吓得晚上都不敢回家睡觉了。但是，在朝鲜战场的事情，他从来不讲。人们把他问急了，他表情马上严肃起来，显得很痛苦地长长地叹口气：“唉——，我们经历的那些事不能提，也不敢提啊。”

人们看着他刚才还是嘻嘻哈哈一个人，现在马上变成了这个样子，真是判若两人。看着他低下头难受的表情，也都打消了好奇心。不再提起他以前当兵的事情，更不再问他当年在朝鲜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天晚上，金果和钱柱子来到时候，陈瘸子正坐在屋里火盆旁边，抱着他的那杆大烟袋抽旱烟。火盆里放着一个燃烧着的，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个干木头疙瘩。木头疙瘩上面冒出来的烟，和他一个人抽得旱烟，把屋里弄得乌烟瘴气，整个屋里都是浓浓的旱烟味和烟火味。

看见他们两个人来了，说：“今天晚上这么冷，我寻思着你们不来了。又一想不可能啊，人家有老婆的麻利地钻到被窝里抱着老婆暖和去了。你们两个小童男子还没有娶媳妇，钻进被窝里也不暖和啊。”

金果说：“大长夜的睡不着觉，不如来听你拉呱。”

陈瘸子说：“你们两个小子算是来巧了。今天我去赶集，遇到了我小时候的一个伙伴。那时候，我们两个经常去集镇上赶集。我们兜里都没有钱，赶集的时候，就是去说书摊上听说书人说书。我们在说书摊上一坐就是一天。他们说书的看见我们两个像是两个小要饭的一样，穿的破破烂烂的，从来不问我们要听书钱。他们还说，俺两个小孩给他帮帮人场也不错。”

金果插嘴说：“难怪你现在能看懂了古书，原来是从那时候学的啊。”

陈瘸子说：“也有关系，反正书上说的话，和说书人说的基本差不多。以前的这个小伙伴叫鲁富贵，他知道我迷听书，也知道我能看懂古书了。这不，他借给我一本《水浒传》。我已经读到三打祝家庄了。我今天晚上给你们两个人，读一段时迁偷鸡的故事吧。”

陈瘸子说完站起身来，从他挂在梁头上面的一个破提篮里拿出来一个布包。他打开布包拿出来一本褐黄色，磨损很严重的书。像是捧着一件珍贵的宝贝一样，来到洋油灯下面坐下。然后把自己的食指在嘴里沾了一下唾沫，慢慢地把书页掀到自己已经读到的地方。接着清了清嗓子，说唱道：

闲言碎语切莫提，

表一表梁山好汉，

鼓上蚤——时迁。

一行好汉投祝店，

腹内饥饿犯了难。

檐下忽闻咯咯唤，

一个鸡笼在墙边。

时迁身形轻如燕，

蹑足潜踪近笼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