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偷吃莲藕

陈瘸子真是老奸巨猾，他领着金果和钱柱子没有离开回家，而是来到果子秧垛后面藏了起来。金果问他：“咱们跑这里来干什么？里面的人马上就出来了，咱们也偷不成莲藕了。”

陈瘸子压低声音：“你放心吧，里面这两个搞破鞋的狗男女，马上就要回家。二豁子就是不回家里睡觉，他也得回家拿干被子。这里临时没有人看莲藕了，咱们还不像拿自己的莲藕一样啊。”

果不其然，真让陈瘸子说准了。只见屋里灯灭了，接着看见从屋里出来了两个人。男的把屋门锁上，又把女的抱了抱摸了摸，这才悄悄地离开。

陈瘸子看这对狗男女，马上就消失在寒风里，心想一定是各自回家了。这才说：“走吧，咱们去拿莲藕。”

他们来到储存莲藕的地屋子上面，金果和钱柱子掀开了，盖在地屋子门口上面那厚厚的草帘子。一股暖暖的带着莲藕和藕汪里黑泥的气味，从地屋子里面冒了出来。金果闻到了这个气味马上高兴起来，对钱柱子和陈瘸子说：“你们两个人在上面等着，我下去拿莲藕。”

说完顺着木梯子来到地屋子里，金果马上感觉到地屋子里潮湿温暖。他也顾不得享受这里的温暖，开始有些紧张地摸索着找到莲藕垛。他摸到莲藕垛，两只手同时用力拿了几枝子藕，来到地屋子门口递上去。接着回来又拿了几枝子递出去。听见陈瘸子压低声音说：“够了，上来吧。”

金果便顺着木梯子爬了上来，他们又把草帘子严实地盖在地屋子门口上。然后，快速地离开了打麦场。

金果一直来到牛栏陈瘸子住的地方，激动的心跳还没有慢下来。三个人站在屋当门里，缓解了一下兴奋紧张的情绪，陈瘸子这才把灯点着。

他们今天晚上为了去打麦场偷莲藕，怎么也不会想到，在打麦场里遇到了这么一个让人见了害羞，又很向往的事情。听见陈瘸子嘱咐他们两个人年轻人说：“场院屋子里搞破鞋的事情，你们就当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那可是要出人命的事，千万不能从咱们的嘴里说出去了。”

金果看了一眼钱柱子，钱柱子说：“他们搞破鞋的都不怕，咱们怕什么？”

陈瘸子说：“你知道什么是色胆包天吗？他们搞破鞋的时候，是都不会想到后果的。反正你们记住我说的话，千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咱们不想牵扯上这样的事情。”

金果说：“你说得没有错，二豁子搞破鞋的事，他要是知道是从咱们的嘴里说出去的，他就知道是咱们去偷莲藕的时候遇到的。咱们可就是贼不打自招了，这样的蠢事咱们不干。”

陈瘸子说：“我就是这个意思，这件事，就当咱们没有遇到过。”

他说完，便开始洗莲藕。刚才还是黑不溜秋的莲藕，让他洗干净以后，马上变得像是白玉一样洁白细嫩。又像是刚刚出锅的白面馍馍，让人看了不但食欲大增，还想马上拿过来啃上几口。

陈瘸子把白嫩的莲藕放在桌子上面，一边用切菜刀把莲藕切成三角六棱的藕块，一边对钱柱子说：“你出去拿柴禾，咱们炖绵藕吃。”

钱柱子问：“不用油盐葱姜的炸炸锅吗？”

陈瘸子说：“谁不知道炸炸锅，炖出来的莲藕好吃。我都两个多月没有吃过一滴油了，更别说还有钱买葱姜了。我这里只有咸盐，就放上一些咸盐炖吧。”

钱柱子知道陈瘸子说的是真话。今年生产队里打出来的那些果子油（花生油），交完国家的征购任务已经剩下不多了。社员们平均分了还不到二两果子油。不过年不过节的，平时炒菜谁还舍得用油炒啊，都是把菜放进锅里撒上一些咸盐，加上一些清水炖菜吃。

钱柱子出来屋，在屋头上抱着一抱玉米秸回到屋里。这时候，陈瘸子已经把莲藕放进锅里去了。他把锅里添上水，金果便坐在锅灶跟前开始烧火炖莲藕。

一个小时以后，这个满是脚丫子臭味和旱烟味的屋里，飘满了莲藕那香甜的味道。金果把火熄灭，等到锅里有了“咕嘟咕嘟”煮东西的声音听不见的时候。陈瘸子揭开了锅盖，从盐坛子里抓了一些盐撒进锅里，接着用木勺子在锅里搅动了几下。过了一霎儿，对金果和钱柱子说：“拿来碗，自己来盛莲藕吃吧。”

三个人每人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炖熟的藕块，看着碗里紫黑油亮的藕块，早已馋得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年都冒着严寒在汪里扒藕。除了吃过卖完藕剩下没有人要的，已经冻了的小藕和藕巴子以外，他们三个人还真的没有吃过这样的大藕。

他们也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柳树湾村的莲藕会是这么一道美味。难怪在唐朝的时候，就是皇宫里的贡品。那香甜软绵，落带一点点汪里黑泥的香味，在嘴里轻轻咀嚼着，慢慢品味着，真是一种享受。对他们三个人来说，这也应该是他们吃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天才露头明，二豁子从家里的床上爬起来。老婆金娥问：“这么早你干什么去？”

二豁子说：“打麦场里没有人，我担心地屋子里的莲藕别让人给偷了。我越想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张金贵的小尿罐子，正好好的为什么漏了一床尿呢？要是有人故意给他砸了一个窟窿，那么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呢？我得赶快去打麦场里看看。”

二豁子穿好衣服出来大门，急急火火地来到打麦场里，先打开屋门上面的铁锁。他没有来得及去屋里看看小尿罐子为什么漏尿，而是先来到地屋子上面，掀开了门口上的草帘子，接着顺着木梯子来到地屋子里。他在莲藕垛上仔细一看，还真的发现，码得好好的藕垛上有一处凹坑。昨天晚上，还真的有人来偷了莲藕。

莲藕被偷的事，为了不让第二个人知道。他赶忙从藕垛的一旁，匀乎着拿了几枝子大莲藕放在这个凹坑里。这样再仔细看一看，已经发现不了有人来偷莲藕的痕迹。

二豁子这样做也是自己做贼心虚。如果自己没有什么担心的事，他还不把生产队里莲藕被偷的事吆喝到天上去。还不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个偷莲藕的人给揪出来，关他的黑屋子，让他游街示众啊。

他把藕垛码好以后，这才爬出地屋子，安心地把草帘子严实地盖在地屋子门口上面。然后来到场院屋子里。从地上拿起小尿罐子仔细一看，原来在小尿罐子的底上，真是被人给砸了一个窟窿。

他心想，看来我的判断是对的，这是一次有计划，有预谋的偷藕事件。事实已经很清楚，有人提前砸坏了张金贵的小尿罐子。为的就是让张金贵把床尿湿，不能在这里继续睡觉了。等到张金贵回家换被子，或者是干脆回家里睡觉以后。小偷看见张金贵离开了，他们趁这个打麦场里没有人的空档，到地屋子里偷莲藕。

可是，这个倒霉的事，怎么让我给赶巧遇到了呢？这件事我能告诉张金贵吗？我敢大张旗鼓地去查找这个来偷莲藕的小偷吗？我在这里值班，莲藕被小偷偷去了几枝子倒是小事。可是，我在这里和一个黄花大闺女搞破鞋的事，要是暴露了出去。不但我当不成这个队长了，弄不好我还要坐牢啊。更让人担心的是，二妮会不会想不开做了傻事，我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啊。

这时候，他想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我和二妮在屋里办事的时候，这个小偷是不是在外面听到了我们的秘密？想到这里，这么冷的天，他的额头上竟然冒出来了细小的汗珠。

都说色胆包天，这句话真是不假啊。当时头脑一发热光图快乐了，事后一想，如果没有人知道还好。要是这件事被人发现了，我可真的要倒霉了啊。

对，这件莲藕被偷的事情，我一定不能说出去，更不能去追查到底是谁偷了莲藕。这样，那个偷莲藕的人即使是听到了我的秘密。他为了自己偷莲藕的事情不暴露出来，他也会把这个秘密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二豁子拿定了主意，找了一根绳子出来拴在两棵树上。回去把二妮尿湿的被子揭出来晒上，又把小尿罐拿出来送到屋西头空地上。准备等张金贵来了，让他看看他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这样糟蹋他。

他这里刚忙活完，张金贵一边搓着冰冷的手，一边推开屋门进来了。二豁子问：“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张金贵说：“我昨天晚上想到了一件事。今天都是腊月初十集了，咱们是不是提前赶集卖藕啊。放在这里一个是怕有人惦记有人偷，更主要的是今年实在是太冷了。要是把莲藕冻坏了，咱们生产队里的损失可就大了啊。”

二豁子说：“你说得对，是应该提前赶集卖藕。噢，对了。你最近这些日子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啊？”

张金贵吃惊地说：“我没有记得的罪过什么人啊，出了什么事吗？”

二豁子说：“你的小尿罐被谁在罐子底上给砸了一个窟窿。我昨天晚上嫌冷把小尿罐拿到床上撒的尿，结果尿漏了一床。害得我一晚上也没有睡觉，在这里坐了一晚上，差点没把我给冻死。”

张金贵听见二豁子这么说，赶忙来到屋西头拿起小尿罐一看，只见罐子底上真有一个山楂一样大的窟窿。气得他破口大骂：“这是那个缺德冒烟的坑人鬼？我是挖了你们家的祖坟，你对我下这样的黑手。”

二豁子说：“我这是倒了什么八辈子的霉，人家想坑害你的，却让我给赶上了。”

张金贵赶忙赔不是：“队长啊，真是对不住您了。这个罪，让您替我受了。改天，我一定请你喝酒。”

二豁子摆了摆手，说：“算了，算了，这个罪咱们弟兄俩谁受都一样。你说的提前赶集卖藕的事情是件大事。今年确实是太冷了。以前，咱们队里都是康玉林领着钱五和金良、记工员张金易，赶四集卖莲藕。今年，他们三个都去石门水库工地上出夫了，家里只剩下张金易了。不行的话，你和张金易领着金果和钱柱子，赶四集卖藕吧。”

张金贵听见队长这么说，考虑了一下说：“只要是队长信得过我，我就和张金易领着他们两个小青年去赶集卖藕。”

二豁子听见外面有说话的声音传来，知道是扒藕的社员们来了。说：“那好，咱们就这么定了。今天，我把他们三个人给你留下，你们今天就拉着莲藕赶咱们良田集去吧。”

这个时候，钱柱子突然进来了。对二豁子说：“二妮让我给她请一个假，今天，不能去南莲藕汪里扒藕了。”

二豁子听了心里一惊，认为是钱柱子别有用心。胆虚地问：“她……她为什么请假不干活？”

钱柱子说：“她娘去俺家里给我说的，说她冻着了躺在床上发热。”

二豁子听见二妮冻着了，在家里发热。认为应该是真事，昨天晚上这么冷，床又让她尿湿了。她冻着发热了是很正常的事。他想到这里，对钱柱子说：“你去把康金果叫屋里来。”

钱柱子听见二豁子找康金果，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子，我们偷莲藕的事，他难道知道了吗？不由得问他：“找康金果有……有什么事？”

二豁子有些不耐烦了：“让你把他叫来，你就把他叫来就是，你哪里这么多的事。你也一块回来！”

钱柱子听见让他们两个一块去屋里有事，他还真担心他们两个人，和陈瘸子偷莲藕的事情暴露了。

他出来屋正看见金果站在一旁，胳膊窝里夹着铁锨把，两只手像是捂着嘴一样，从嘴里哈着热气暖和手。他没有大声喊他，而是来到金果面前小声说：“二豁子让咱们两个人去屋里有事，是不是那个事他怀疑咱们？”

金果听见钱柱子这么说，他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不可能的事，他自己做的事掩盖还来不及，哪里有心思过问别的事情。走，去看看他找咱们有什么事？”

他们两个人来到屋里，看见张金易和张金贵也在屋里。二豁子看见他们进来了，说：“你们两个人今天不用去扒藕了，跟着张金贵和张金易赶集卖莲藕去。不过，我给你们两个人敲敲警钟哈。赶集卖藕可不是到汪里扒藕那么简单，一手是钱，一手是咱们的莲藕。一定得要心正，公私分明。咱们生产队里的东西，就连一分钱，一个藕巴子也是公家的。”

金果说：“既然队长相信我们，我们绝对不会有半点私心，你把心安稳地放在肚子里就是。”

二豁子领着去南莲藕汪扒藕的社员走了以后，张金贵对金果和钱柱子 说：“你们两个把地排车收拾一下，我和金易去后面仓库里拿几个席包来。今天是良田集，咱们赶良田集去。”

张金贵和张金易往后面仓库里去了，金果和钱柱子看着二豁子晒的被子上面尿湿了一大片，忍不住地捂着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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