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赵乾被王策和李鸣一左一右架着往武馆门口拖，右臂耷拉着，额头上的血糊了半张脸。经过吴司命身边的时候，他突然挣开王策的手，梗着脖子回头喊了一嗓子。

“吴司命！”

吴司命正跟沈算对账，听见声音抬起头。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赵乾的声音在武馆里回荡，看台上还没走干净的人全竖起了耳朵，“赵成！江城武道协会理事！五品武师！你今天赢了我，三成资源份额，你以为你能拿到手？你等着，我爸一个提案，你在武道班连一个礼拜都撑不过去！”

武馆里安静了。赵乾这番话喊得底气十足，因为他确实有底气。赵成这个名字在江城武道圈里是有分量的，五品武师，协会理事，赵氏武馆馆主，三重身份叠在一起，对付一个气血值七十卡的武道班学生，方法多得是。

吴司命看了他两秒，把手里沈算的小本合上，走过去。

王策下意识挡在赵乾前面，吴司命绕过他，走到赵乾面前站定。

“赵少，你爸是谁，我早就知道。”吴司命语气很平，“但你刚才那句话，有个地方说错了。”

赵乾瞪着他：“什么？”

“你说我今天赢了你。”吴司命蹲下来，跟赵乾平视，“我纠正一下。你今天打了我三掌，第一掌我退了，第二掌我接了，第三掌你自己撞柱子上了。我全程没出过一拳，没踢过一脚——除了最后绊你那一下，那是你第三叠重心偏移太大，我不绊你你自己也得摔。所以严格来说，我不是赢了你。”

赵乾愣住。

“你是输给了你自己。”吴司命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你今天打的每一掌，力道是你自己的，破绽是你自己的，收不住力撞柱子也是你自己的。我什么都没干，就站那儿让你打。你自己把自己打废了。”

赵乾脸上全是血，看不清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还没完全消化这个事实。

“至于你爸。”吴司命往后退了一步，“赵成，五品武师，武道协会理事。你让他来。提案也好，审查也好，随便。但我提醒你一句——你爸走提案流程，七天。七天之后，你爸会发现一个事。”

“什么事？”

吴司命笑了一下：“他拿一个七十卡的学生没办法。因为到今天为止，我账面上没犯过任何一条武道班的规矩。我按时上课，按时训练，月度考核不合格但也没缺席。我赢你那场架，李老师判的，全校作证。你爸想用‘资源分配不公’搞我，他得先证明我‘不配’占这个名额。但‘不配’的标准是什么？武道班章程里写的是‘气血值低于及格线且连续三次考核不合格’。我才一次不合格，你爸提案的时候，我第二次考核还没到。”

赵乾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所以七天之后，你爸会发现，他要么改武道班的章程——那得武道协会三分之二理事投票，你爸一个人说了不算——要么他就得干等，等我凑够三次不合格。但我跟你透个底。”吴司命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只让赵乾和王策听见，“下次考核之前，我会把气血值刷到一百二以上。到时候你爸连提案的理由都没了。”

他退开，拍了拍手：“行了，赵少，去医院吧。肋部挫伤拖久了不好治。”

赵乾被王策和李鸣架着出了武馆大门。经过走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吴司命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看台上的人散了大半。李嵩把计分板收起来，走到吴司命面前，看了他两秒：“你刚才跟赵乾说的话，关于章程那部分，是真的？”

“李老师您比我清楚。”吴司命说，“武道班章程，我昨晚看了一整夜。”

李嵩的表情很复杂。他当了这么多年武道班班主任，头一回有学生在赢架之后跟他讨论章程条款。“你看了章程，还算好了七天这个时间窗口？”

“算好了。”

李嵩沉默了几秒，把计分板夹在腋下：“下次考核在月底。还有十二天。十二天之内你把气血值刷到一百二以上，赵成的提案就走不通。刷不到，我也保不了你。”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你今天那场架打得……挺聪明。”

吴司命看着李嵩走远的背影，沈算从旁边冒出来，小本翻开：“李嵩这句话，信息量很大。‘我也保不了你’——说明他愿意保你。‘挺聪明’——说明他对你的评价在往正面上走。”

“行了行了，别分析了。”吴司命揉了揉还在疼的胸口，“先找个地方坐下，我腿有点软。”

两人在武馆台阶上坐下来，吴司命灌了半瓶跌打药，靠在墙上喘气。苏见微从看台出口走过来，经过他们面前的时候停了一步，目光在吴司命身上扫了一圈。

“你刚才跟赵乾说，你今天没出过一拳。”苏见微语气很平，“但你绊他那一脚之前，他的右臂已经不对劲了。第三叠出手的时候，他右肘有零点几秒的僵直。那不是他自己发力的问题。”

吴司命心里咯噔一下。沈算在旁边翻本子的手也停了。

苏见微继续说：“恶意回溯那东西，我感知不到具体是什么，但赵乾右臂的异常僵直，跟气血逆流的表现很像。你把他打他的力道还给他了。”

吴司命跟沈算对视了一眼。

苏见微看了他两秒，没追问，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你不用担心我说出去。我说过了，我练听劲的，我只对数据感兴趣。你那个东西如果被赵成知道了，他会直接走武道协会的‘异常能力审查’流程，那个流程比提案狠多了。七天都不用，三天就能把你从武道班除名。”

吴司命沉默了几秒：“你为什么帮我瞒着？”

“我没帮你瞒着。”苏见微转身走了，“我压根没打算说。但不代表别人不会说。你那个回溯的动静，赵乾自己没感觉到，王策和李鸣也没注意到，但武馆里那么多人，有一个人注意到了。”

“谁？”

“李嵩。”苏见微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他站在裁判位上，离赵乾不到三米。赵乾右臂僵直的时候，李嵩的眉头动了一下。他看见了，但他没说话。”

吴司命坐在台阶上，消化了几秒。沈算在小本上写了一行字，抬头看他：“李嵩如果看见了没说，说明他不打算拿这件事做文章。至少目前不打算。”

“嗯。”吴司命把剩下的跌打药灌完，“李嵩这个人，我还摸不透。但他刚才那句‘我也保不了你’，至少说明他暂时站在章程这一边，不是赵家那一边。先不管他，眼下最要紧的是十二天，五十卡。”

沈算翻了一页：“十二天五十卡，平均每天四点二卡。按你现在的命数获取效率，每天找两到三个恶意来源，挨上十几下，能刷到。但你不能天天堵赵乾，也不能天天去铁笼。得找稳定、持续、折现率不衰减的恶意来源。”

“你觉得哪儿合适？”

沈算推了推眼镜：“赵氏武馆。”

吴司命愣了一下：“赵家的武馆？”

“赵氏武馆的常驻学员，除了赵乾那帮人，还有几十个普通学员。那些人天天看赵乾欺负你，早就习惯了对你产生恶意。你站在赵氏武馆门口，什么都不用干，光是让他们看见你，就有人会来推你、骂你、打你。而且这些人气血值参差不齐，从一百到两百都有，恶意来源多样化，折现率不衰减。最重要的是，赵乾在医院躺着，赵玄还没正式接手，武馆现在群龙无首，没人拦你。”

吴司命看着沈算，慢慢笑了：“沈算，你这个人，一肚子坏水。”

“这叫数据分析。”沈算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明天早上七点，赵氏武馆总馆门口。你去不去？”

“去。”吴司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但今天先去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

“赵乾在哪个病房？我去给他送个果篮。”

沈算合上本子，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神经病：“你把他打进医院，又去给他送果篮？”

“礼多人不怪。”吴司命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顺便看看赵玄在不在。赵乾住院，赵玄肯定得来。我得提前摸一摸四品武师什么气场。”

沈算沉默了三秒，把本子塞进书包：“从数据上看，你去医院送果篮被打出来的概率是七成。”

“那三成呢？”

“三成赵玄不在，你送完果篮就走，白花一个果篮钱。”

吴司命笑了：“行了，走吧。先买个果篮。”

江城第一武道医院，住院部三楼。

赵乾躺在病房里，右肩打了固定，额头缝了四针，脸色很难看。病房门口站着两个赵家的随从，走廊尽头还坐着王策和李鸣。

吴司命拎着果篮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王策第一个看见他，蹭一下站起来：“你来干什么？”

“探病。”吴司命把果篮往他手里一塞，“赵少在哪个病房？”

“你他妈——”

“王策。”病房里传出一个声音，不高，但很稳，“让他进来。”

王策的话噎在嗓子里，看了吴司命一眼，侧身让开路。吴司命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了病房门。

赵乾躺在靠窗的病床上，看见他进来，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病房里还有一个人，站在窗边，背对着门。个子比赵乾高半个头，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灰色训练外套，没穿武道服，但光是站在那里，整个病房的气压就不太一样。

那个人转过身来。三十岁上下，五官跟赵乾有三分像，但比赵乾硬朗得多，眼神很静，看着吴司命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吴司命。”他说，“我是赵玄。”

吴司命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赵乾堂哥，久仰。”

赵玄走到赵乾床边，拿起果篮里那个苹果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你今天在武馆赢了赵乾，三成资源份额。这事我认，赵家输了就是输了。”他把苹果放回果篮，看向吴司命，“但你刚才在走廊里跟赵乾说的那番话，关于章程、七天、一百二卡那些，我听了之后有个疑问。”

“你说。”

赵玄看着他，目光很平：“你怎么知道赵成会走提案流程？你怎么知道提案流程是七天？你怎么知道章程里‘三次不合格’的条款？这些信息，一个武道班学生不应该这么熟。”

病房里安静了。赵乾躺在床上看着他堂哥，又看看吴司命。

吴司命迎着赵玄的目光，没躲：“赵先生，我这个人有个习惯。别人要打我，我一般先看看他打算怎么打。你叔叔赵成是武道协会理事，他要搞我，最合规的办法就是提案。提案流程我查了章程，白纸黑字写着。至于怎么知道的——章程又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武道班图书室就有，谁都能看。”

赵玄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把果篮里的苹果又拿起来，这次咬了一口：“果篮我收下了。吴司命，我送你一句话。”

“你说。”

“你今天赢了赵乾，靠的是脑子。我挺欣赏会动脑子的人。”赵玄嚼着苹果，语气很随意，“但你那点脑子，在五品武师面前不够看。赵成的提案你算对了七天，但你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事？”

赵玄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擦手：“武道协会理事可以发起‘临时资质评估’。不需要三天，也不需要七天。一个电话，当天就能派人来查你。赵成没这么干，不是因为流程不允许，是因为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对一个学生用这种手段。但我要是他，我会用。”

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看着吴司命：“所以我建议你，下次再有这种‘七天’之类的想法，先想清楚对方有没有比七天更快的办法。你想不到的，我可以替你想。但你得拿东西来换。”

吴司命看着赵玄，慢慢笑了：“赵先生，你这是要跟我做买卖？”

“暂时不。”赵玄走到病房门口，把门推开，“我今天就是来告诉我弟，输了就输了，回去练。至于你，吴司命，你先把赵成那关过了再说。过了，我再来找你谈买卖。”

他走出病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吴司命站在原地，脑子里司命簿弹了一条：

【检测到高强度恶意观测行为（潜在威胁）。目标：赵玄。恶意类型：策略性观测，非即时恶意。不可折现。】

【警告：目标“赵玄”对宿主的评估正在生成中。建议宿主：尽快提升账面气血值，减少“数据异常”特征。】

吴司命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赵乾：“赵少，你堂哥比你难搞多了。”

赵乾冷哼一声，把脸别到一边。

吴司命走出病房，沈算在走廊拐角等着他，小本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怎么样？”

“赵玄比预想的麻烦。”吴司命把刚才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他说赵成可以走‘临时资质评估’，一个电话当天就来。七天变一天。”

沈算笔停了，抬头看他：“这个信息我得查证。如果武道协会章程里真有这条，那我们的时间窗口不是十二天，是随时可能被缩短到一天。”

“所以你赶紧查。”吴司命往电梯走，“我去赵氏武馆门口刷气血。赵玄刚才那句话提醒我了——不管赵成走哪条路，我气血值不够就是硬伤。一百二，必须尽快刷到。”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补了一句：“对了，赵玄说他想跟我做买卖。你觉得他什么意思？”

沈算站在电梯门外，推了推眼镜：“从数据上看，赵玄是赵家唯一一个没被你打脸、还对你有兴趣的人。这种人最危险。他要么是想用你，要么是想毁你。你得先变强，才有资格搞清楚他到底是哪种。”

电梯门合上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