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气血，是这个世界的硬通货

第二天早上七点，吴司命蹲在赵氏武馆总馆对面那排梧桐树底下，嘴里叼着半个包子，面前站着沈算。

总馆比学校旁边那个训练点大了五倍不止，三层楼，门口两尊石狮子，台阶上刻着赵氏武馆的流云徽记，旁边一块铜牌写着“江城武道协会认证·三级武馆”。这个点已经有人进进出出了，大多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训练服，有的胸口绣着别的武馆徽记，有的没绣，大概是散修。

“赵氏总馆对外开放训练场，散修花两百块能练一天。”沈算翻着小本，“这些人跟赵家没血缘关系，但他们在赵家地盘上练功，潜意识里会把赵家当主场。你站这儿，他们看见你，天然会有一种‘外来者’的排斥感。恶意来源稳定，折现率不衰减。”

“你实验过？”

“昨晚找武道班两个跟赵家不对付的同学试了一下。”沈算翻了一页，“他们站在武馆门口十分钟，被推了三次，被骂了五次。恶意来源全是散修，人均气血值一百三。”

吴司命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行。我过去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大摇大摆走到赵氏总馆正门口，双手插兜，面朝马路站着。沈算坐在对面梧桐树底下，小本摊开，铅笔叼嘴里。

效果比沈算预估的还快。吴司命站了不到五分钟，门口进出的散修就开始注意到他了。有人认出来了：“这不是昨天赢赵乾那个吗？”“就那个垫脚石？”“他怎么站这儿？挑衅啊？”

一个穿灰色训练服的年轻人从台阶上走下来，比吴司命高半个头，气血值沈算目测一百四左右。他走到吴司命面前上下打量：“你就是吴司命？”

“嗯。”

“昨天赢了赵乾那个？”

“嗯。”

“你站这儿干什么？”

“不干什么。”吴司命说得很诚恳，“就站站。”

灰色训练服皱了下眉，抬手推了吴司命肩膀一把：“站远点。赵家的地方。”

吴司命往后退了一步，司命簿弹窗：

【记恶折现：物理推搡。命数+45。】

“行。”吴司命往旁边挪了两步，继续站着。

灰色训练服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但门口其他散修都在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吴司命的存在本身就让他们不舒服，一个赢了赵乾的人站在赵家总馆门口，算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吴司命被推了六次，被骂了十一次，其中一个脾气暴的直接给了他一拳。累计到账四百二十命数。

【当前命数：1136+420=1556。】

沈算在对面梧桐树底下举起右手，比了个四二。吴司命心里有数，换算成气血能换四十卡出头，但他没急着换。赵成的提案随时可能下来，得留着命数应急。而且赵玄昨天说的“临时资质评估”沈算还没查证完，万一真的一天之内来查，账面数据突然从七十跳到一百二，反而会引起怀疑。

“慢慢来。”吴司命回到梧桐树底下，灌了口水，“每天刷一点，账面数据逐步往上走，看起来才像正常修炼。”

沈算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一天涨四到五卡，十二天涨到一百二，曲线平滑，符合‘厚积薄发’的修炼规律。一次性暴涨五十卡，太扎眼了。”

“对了，临时资质评估查到了吗？”

沈算翻开本子：“查到了。武道协会章程第八章第四节，‘临时资质评估’适用于‘有合理依据怀疑武者存在异常能力或安全隐患’的情况。赵成确实可以一个电话发起，但前提是‘合理依据’。他不能空口说白话，得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什么叫说得过去？”

“比如你气血值突然暴涨、比如你在战斗中出现无法解释的现象、比如有人举报你使用了违禁药物或禁术。”沈算推了推眼镜，“赵玄昨天说赵成可以一个电话当天查你，这话是唬你的。赵成如果真这么干，他得先在协会内部提交书面申请，写明评估理由，协会秘书长签字同意，然后才能派人。这个流程最快也得两天。”

“两天。”吴司命想了想，“够我刷到一百卡出头了。到时候就算来查，账面数据在合理范围内，什么都查不出来。”

“前提是你别在赵成申请评估之前暴露任何异常。”沈算合上本子，“恶意回溯、折现暴击这些功能，接下来十二天最好别用。用一次就可能被人注意到。”

“行。接下来十二天就纯挨打，不还手。”

两个人正要走，武道馆门口走出来一个人。灰白头发，身形偏瘦，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训练服，脚上一双布鞋。他站在台阶上看了吴司命一眼，没说话，转身往馆里走。

沈算忽然拿胳膊肘碰了一下吴司命：“那老头，看见了没？”

“看见了。怎么了？”

“赵氏总馆门口看门的老头，叫孙老头，没名字，所有人都这么叫。”沈算翻到小本中间一页，“我查赵氏武馆资料的时候顺带查到的。这老头在赵家干了二十多年，赵成见了他都喊一声‘孙叔’。他的气血值，查不到。”

“查不到？”

“武道协会注册信息里没有他。要么他没注册过，要么他的信息被赵家刻意抹掉了。一个能在赵成面前被叫‘叔’的人，查不到注册信息，这不正常。”

吴司命看了一眼孙老头消失的门口：“你觉得他什么来路？”

“不知道。但赵玄昨天跟你说‘你拿东西来换，我替你想着’，赵玄那种人不会随便跟人做买卖。他盯上你，可能是因为你身上有他感兴趣的东西。赵家内部对吴守正这个名字的态度，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吴司命沉默了几秒。他爸失踪十二年了，赵家老太爷是当年的担保人之一，赵家总馆门口藏着个查不到注册信息的孙老头。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还看不出全貌，但至少有一条线在慢慢成形。

“先不管孙老头。”吴司命转身往学校方向走，“把气血值刷上去再说。赵玄也好，赵成也好，赵家老太爷也好，这些人现在看我都跟看蚂蚁似的。我得先让他们觉得这蚂蚁有点硌手。”

下午回到学校，武道理论课。

李嵩站在讲台上，投影屏打出一张等级体系图。吴司命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难得认真听了一节课。

“灵气复苏第三十七年，全球高武社会格局已经稳定。”李嵩拿着激光笔在图上画圈，“武者一到三品，是基础阶段。江城三中武道班的目标，就是让你们在毕业前摸到三品的门槛。三品以上的武师，四到六品，是地方势力的核心战力。江城赵家、苏家、王家，各家的家主都在五品到六品之间。”

激光笔往上移：“七品宗师，整个大夏不超过两百人。八品大宗师更少，两只手数得过来。九品——”

李嵩顿了一下：“九品已经不是个人实力的问题了。九品武者在大夏武道协会总部的序列里，属于战略级存在。你们这辈子大概率见不到九品出手，见到了也活不下来。”

底下有学生问：“李老师，你什么品？”

李嵩看了那个学生一眼：“问这个之前先把你自己的气血值报一下。”

全班笑了。

李嵩继续讲：“气血值是唯一量化标准，但不是唯一决定因素。功法、战斗经验、心理素质，都会影响实战结果。你们昨天都看见吴司命跟赵乾那场架了——”

全班安静了。吴司命抬了抬眼皮。

“吴司命气血值七十卡，赵乾三百一十二卡。账面数据差了四倍多。但赵乾输了。”李嵩把激光笔关了，“为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赵乾的破绽被抓住了。”李嵩说，“三叠掌第三叠蓄力时间长、收力慢、重心前移过度。这些是赵乾个人的技术缺陷，跟气血值没关系。吴司命抓住了这个缺陷，让赵乾自己把自己打趴下了。这就是理论课的意义——你打不过的人，未必不能赢。前提是你得看明白他为什么打不过你。”

沈算在前面回头看了吴司命一眼。吴司命冲他挑了挑眉。

下课之后，李嵩把吴司命叫到走廊上，递给他一张纸。

“武道协会发来的通知。”李嵩说，“赵成今天上午提交了‘武道班资源分配重新审查’的提案申请。协会秘书处已经受理了，给了七天审查期。七天之后，协会派人来重新评估你的名额资格。”

吴司命接过通知看了一眼，跟沈算算的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李老师，”吴司命把通知折好，“七天之后评估，评估标准是什么？”

“气血值、实战能力、发展潜力。”李嵩看着他，“气血值是硬指标。你七十卡，评估的时候至少得压到一百二以上。差一卡，赵成就能拿这个说事。”

“一百二。”吴司命点了点头，“明白了。”

李嵩看了他两秒，忽然说了一句：“赵成这个人，做事情一向稳。他走提案流程，说明他暂时没打算用更狠的手段。但如果你在评估之前搞出什么大动静，他就有理由改用‘临时资质评估’。那个流程一旦启动，就不归秘书处管了，归协会纪律委员会管。你最好别给赵成这个机会。”

“我不会。”

李嵩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吴司命站在走廊里，把通知纸折成方块塞进兜里。沈算从教室后门探出头来：“李嵩跟你说什么了？”

“赵成走提案了。七天审查期。评估之前我得刷到一百二。”

“意料之中。”沈算走过来，“对了，我刚才查到一个东西。”

“什么？”

“武道协会章程里有‘观察员提案’这一条。赵玄之前用来搞你的那个‘观察员提案’，就是赵乾住院之前赵玄已经提交过的那个‘气血值低于八十卡不得占用实战训练资源’的提案。赵玄是协会观察员，提案有效期到本月底。但你赢了赵乾之后，赵乾三成资源份额转给你，按照武道班资源分配细则，资源份额转出方自动失去对受让方的提案权。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赵玄那个提案，自动作废了。”

“对。赵玄的提案作废，赵成才改走‘资源分配重新审查’。这两件事是连着的。赵成不是主动想搞你，是赵玄的提案被你赢没了，赵成必须补一个上来，不然赵家在武道班的话语权就丢了。”

吴司命慢慢笑了：“所以赵成是被迫的？”

“从数据上看，赵成原本没打算这么早对你动手。赵玄的提案被你打掉了，赵成才不得不亲自出面。换句话说，你昨天赢赵乾那场架，比你以为的赢得更多。”

吴司命靠在走廊墙壁上，把昨天到今天的线索串了一遍：赵乾输了，三成资源转到自己名下，赵玄的观察员提案自动作废，赵成被迫亲自出面走审查流程。赵家三步棋，被他一架打乱了两步。

“沈算。”

“嗯。”

“赵家还有个老太爷，五品退下来的。你觉得他什么时候会动？”

沈算翻开本子最后一页，上面画着赵家的关系图：“老太爷今年七十多，早就不管事了。但他手里有一票‘一票否决权’，是赵家在武道协会的底牌。赵成走提案、赵玄走观察员，都是正常操作。老太爷那一票，是赵家被逼到墙角才会用的东西。”

“那得先把赵成和赵玄逼到墙角。”吴司命往前走了一步，“走，去赵氏总馆门口继续刷气血。”

“今天已经刷了四百二了，够换四十卡。”

“换二十卡。账面数据从七十涨到九十，涨幅正常。剩下两百命数留着。”吴司命推开教学楼大门，“七天，五十二卡。一天涨七卡。今天先涨到九十，明天九十到九十七，后天到一百零四，大后天一百一，大大后天一百一十七，第六天一百二十四，压线过。”

沈算跟在他后面，铅笔在小本上飞快地写着：“你这个计划里有一个变量没算。”

“什么变量？”

“赵成不会等七天。他提案是七天审查期，但他可以提前派人来‘摸底’。不正式的，不穿协会制服，来赵氏总馆门口看你几眼，把你的日常数据报回去。你明天开始每天在赵氏总馆门口刷气血，赵成的人会注意到你的气血值涨得太快。”

吴司命脚步停了。

沈算推了推眼镜：“所以你不能在赵氏总馆门口刷了。得换地方。”

“换哪儿？”

“铁笼。”沈算翻了一页，“地下武道场，现金交易，没人查你注册信息，没人盯你气血值。赵成的人进不去那种地方。你每天晚上去铁笼挨一个小时打，白天正常上课，账面数据只显示你白天刷的那部分。赵成就算盯着你，也只能看见你每天涨两三卡，曲线正常得很。”

吴司命沉默了几秒，拍了拍沈算的肩膀：“沈算，你要是哪天不想在武道班混了，去开个咨询公司，肯定发财。”

“我实战倒数第一。”沈算面无表情，“开咨询公司不用打架，可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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