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三辆车

城北猫市，晚上八点，我拎着一兜小鱼干去的。

张果果跟在我后面，一脸不情愿：老大，你确定是这儿？这味儿，我鼻子都麻了。

就是这儿。我第三只眼盯着市场最里面那个笼子——一只三花猫蹲在笼子里，脏得看不出花色，浑身毛打结，正拿爪子扒拉笼子门。

笼子门锁着。锁头是老式的，锈得看不出本来颜色。旁边蹲着个收猫的贩子，脚边一摞笼子，嘴里念叨着行情：这只品相太差，卖不上价……

那猫看见我，忽然不扒拉了。它歪着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我看了三秒，开口了：喵。

装得还挺像。我蹲下去，隔着笼子看它：李洪水？

猫炸毛了：你谁啊！老子不叫李洪水！

……你师父曹湘子让我来的。

曹湘子？猫的声音一下变了，粗得跟砂纸似的，他还没死？

死了。我说，昨天死的。他让我来找你。

猫蹲在笼子里，半天没动。然后它一爪子拍在笼子门上——那根锈锁头咔一声断了，锁链当啷落地。它跳出来，围着我转了两圈：你身上有神王味儿。

嗯。

老子等这个味儿，等了四百年。它抬头看我，十二个护卫，我排第四。排我上面那三个——已经死了俩。十万年前，死在魔王手里。

我蹲下来：你叫什么？

李洪水。它说，洪水那个洪水。老子当年是一头狮子，白毛金鬃，三米高，一嗓子能把城门吼塌！

那你现在？

转世转岔了。它一脸幽怨，投胎的时候走神了，钻猫肚子里了。

我憋着笑：那你还打得动吗？

打不动？它龇牙，老子就是只剩一只猫，也能给你吼塌半座城。

当晚十一点，我们蹲在猫市北口的废弃公交站台后头。

李洪水蹲我肩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那仨货车，每晚两点走这条线。押的货，从来不让外人看。

张果果蹲旁边啃辣条：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老子蹲这猫市四百年了。李洪水舔爪子，这条街上每天过什么车、拉什么货，老子闭着眼都知道。但那三口棺材，是最近才有的。

当晚，我就见识了。

凌晨两点，猫市北口，三辆大货车齐刷刷开进来，车灯全灭，黑漆漆的，跟三头夜行的巨兽似的。车上的帆布篷鼓鼓囊囊，压得很低。

李洪水蹲在我肩上，鼻子抽了抽：来了。押的货，味儿不对。

什么货？

棺材。它说，三口棺材。乌木的，封了蜡，像运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货车停稳，司机跳下来——不是人。是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脸白得像纸，嘴角咧到耳根。中间那个踢了踢车胎，嘴里冒出句听不清的话，像在念什么。

张果果扒着车窗：老大，这仨跟我昨晚电那个，一个味儿。

嗯。魔界的。

我正要上前，李洪水忽然从我肩上跳下去。落地的一瞬间，那团脏兮兮的三花猫像被水冲开一样，猛地膨胀——

一头三米高的白狮子蹲在街中央，金鬃如针，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吓人。它张开嘴，獠牙在路灯底下闪着冷光，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卧槽！张果果在车里喊，猫变狮子了！

李洪水张嘴，一声吼。

那一吼，整条街的玻璃全碎了。三个白脸司机像被锤子抡中，直挺挺飞出去，砸在货车上，车皮凹进去一个大坑。路边的灯杆晃了两晃，路灯灭了一盏。

我走过去，掀开第一辆车的篷布。里面躺着一口棺材，乌木的，棺材盖上刻着三个字——

曹湘子。

李洪水变回三花猫，跳到我肩上，尾巴一甩：老大，这棺材，味儿不对。里面不是尸首。

我蹲下来，跟那头白狮子平视。它鼻梁上有一道旧疤，从眉心划到左眼下方，那块毛色白得跟别处不一样。

这疤哪来的？

十万年前，替曹阿瞒挡了一爪。它打了个喷嚏，那时候老子还是头狮子，一爪子就把那魔崽子拍飞了。它顿了顿，现在老子只有猫这么大，拍不动了。

是什么？

它凑近闻了闻：是……还没出生的东西。像一颗种子，又像一块肉，说不上来。

我盯着棺材盖上那三个字，脑子转得飞快。曹湘子昨天刚死在我面前，这棺材又刻着他的名字——

李洪水忽然一激灵：糟了！老大！第三辆车的棺材，空的！

我回头。第三辆车的篷布掀开着，棺材盖落在地上。棺材里，空空如也。

它跑了。李洪水声音都变了，那东西，今晚会去找它要附身的人。

谁？

它盯着我，一字一顿：曹湘子给它留过话的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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