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禁武司强塞黑棺

“站住 ! 再往前一步，这口棺材连里面的死人，全给老子剁碎在街上 ! ”

陆九渊穿着粗麻孝衣，双手死死抓着灵柩前的引魂幡，指节泛白。

他爹陆崇山，清河镇远镖局的老镖头，三天前咽的气。今儿出殡，唢呐刚吹到一半，就被这声暴喝掐断了。

街口十二骑黑甲人马一字排开，甲片上没番号，胸口只绣着只闭眼的玄鹤。

禁武司。

送殡的人群“轰”的散了。吹鼓手扔了唢呐，纸人纸马踩扁了一地。几个年轻镖师手按上刀柄，又慢慢松开，往后退了半步。

领头的都头翻身下马，脸皮蜡黄，左脸一道旧刀疤从耳根拉到嘴角。他走到灵前，看都不看陆九渊，抬起马鞭“啪”的抽在棺盖上。

“陆崇山私藏禁物，奉司命，开棺 ! ”

陆九渊跨前一步挡住棺材，喉结滚了滚: “都头，家父刚咽气... 刚走。禁武司要查，得有凭据”。

“凭据 ? ”都头嗤了一声，脸上的刀疤拧在一块，“老子魏沉枭这张脸就是凭据”。

他挥了下手。两个黑甲兵上前，铁钩搭住棺沿，猛的一掀。

三寸厚的柏木棺盖砸在青石板上，陆崇山的尸身露了出来，两只浑浊的眼珠子还睁着。陆九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垂在身侧的手把孝衣下摆扯开了一道口子。

魏沉枭绕着棺材走了一圈，探手从死人枕头底下拽出个灰布包，抖出半截断剑。剑身黑乎乎的，全是细裂纹。

“喏，凭据”。他把断剑扔进随从捧着的木匣里，“老东西挺能藏，一藏二十年”。

陆九渊盯着那截黑剑。这东西，老爷子生前从没拿出来过。

魏沉枭一摆手，几个黑甲兵从马后抬下一口黑漆棺材，重重顿在地上。棺材上下贴了九道朱红封条，字迹鬼画符似的。

“东西在里头”。魏沉枭拿马鞭敲了敲黑棺，“奉司命，镇远镖局接镖。三十天内，把棺材送到北疆镇北关，交守将燕铁衣”。

他停下，扫了一眼缩在后面的镖师。

“路上谁敢揭封条，全家砍头。晚一天，全家砍头。走漏半点风声 ... ”马鞭“啪”的抽在路边石狮子上，崩飞两块碎石，“鸡犬不留”。

地上的唢呐匠裤裆湿了一大片。

副镖头赵横第一个把刀往地上一摔: “少镖头，这活不能接 ! 咱们散伙各回各家，他禁武司还能把全县的人都宰了 ? ”

“能”。陆九渊说。

他蹲下去，伸手去合父亲的眼皮，抹了两下才合上。站起身，他走到黑棺前，掀开最上面那道封条的一角，蘸着印泥把名字按在镖单上。

“镇远镖局，接了”。

魏沉枭盯着他看了两眼，扯着嘴角笑起来: “陆崇山倒生了个不怕死的。记着，三十天”。

马蹄声远了。街上就剩一黑一白两口棺材，还有满地白纸。

陆九渊转过身。十几个镖师，溜了九个。剩下的五个里头，秦伯头发都白了，跟了他爹三十年；另外四个是镖局收留的孤儿。

“少爷”秦伯拄着刀，嗓子眼像拉风箱，“老镖头咽气前跟我交底，说万一禁武司找上门，叫你千万别硬扛”。

“秦伯”陆九渊抠着指甲缝里刚才沾上的红印泥，“现在不接，陆家今晚就的绝户。接了，还能活三十天”。

秦伯没再吭声。

当天把老爷子草草埋了。六个人，一辆骡车拉着黑棺，出了清河县北门。

第七天，枯柳坡。

道旁全是遭雷劈过的死柳树。陆九渊走在头里，突然停住脚。前头的车辙印断了，新翻的泥里露着半截黑羽。

“趴 ... ”

坡上弓弦乱响。

黑压压的弩箭泼下来。秦伯大叫一声扑过来，把陆九渊死死按在车辕底下。三根弩箭扎穿了老头后背，箭尖从前胸透出来，血糊了陆九渊一脸。

“少爷... 快... ”

秦伯抓着他肩膀的手滑了下去。

坡上冲下来二十多个蒙面黑衣人，一句话没有，闷头就砍。四个小镖师连刀都没拔出来就倒在血泊里。骡马受了惊，拉着黑棺乱撞，车板磕在石头上裂开道大缝。

“一个不会武功的雏儿，也敢押这趟镖 ? ”领头的黑衣人冷笑，“剁了他，把棺材抬走 ! ”

陆九渊从秦伯身子底下爬出来，顺手拔出老头的刀。手心全是滑腻腻的血，有点握不住刀柄。他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也没擦干净。

一把弯刀迎面劈来，他举刀硬架，虎口震的发麻，左肩头紧跟着挨了一箭。他退后两步撞在黑棺上，周围全是亮晃晃的刀子。

他脑子里猛的蹦出老爷子断气前含糊不清的那句话 ... “别信官家... 棺... ”

老爷子不是让他别接镖。是让他开棺。

陆九渊反手把刀尖插进棺盖缝里，使出吃奶的劲一别。朱红封条“嗤啦”裂开，怪的很，一断开就自己卷起来变黑了。棺盖滑开半边，里头没尸臭，倒冒出一股冰窖似的冷气。

棺材里没死人，就放着把剑。

剑身上全是裂纹，跟蜘蛛网一样，正中间一道大口子差点把剑身劈成两半，跟他爹枕头底下那半截断剑的纹路一模一样。陆九渊一把抓起剑柄，剑身突然抖了一下。

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个老头的声音。

“陆家的小子... 总算等到了”。

陆九渊手一哆嗦，差点把剑扔了。

“老夫一口气吊在这剑里，等了你们四代人”。那声音有气无力的，“剑里的玩意儿不少，不过老夫马上要散了，只能帮你带出一招 ... 《镇岳诀》，岳崩”。

“就这一回。用完剑上的口子还的裂，下回你再拔剑，它碎不碎就看命了”。

“看好了”。

陆九渊眼前的枯柳坡突然没了。

一座看不见顶的大山塌了下来，山体裂开的缝，跟手里这把破剑上的纹路分毫不差。漫天石头砸下来，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画面一闪就没了。

黑衣人已经冲到跟前，刀都举过了头顶。

陆九渊抡起破剑往下砍。

他根本不会内力，肩膀上还插着箭。可剑落下去的时候，周围一点动静都没了。一道三尺长的灰气从剑身上甩出去，沉甸甸的砸在地上。

跑在最前头的七个黑衣人，连人带刀，从肩膀到裤腰齐刷刷断成两截。

灰气没停，在官道上犁出条大沟，泥土翻起两丈多高。剩下的黑衣人掉头就跑，灰气横着扫过去，十三个人同时扑倒，脖子上多了一道细血印子。

只剩个头目退到坡顶，眼珠子快瞪出来了，扯着嗓子喊: “镇岳剑仙 ... ”

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响箭。

陆九渊抬手把剑扔了出去。

破剑直接扎穿那人的脖子，把他钉死在焦柳树上。响箭掉在地上，冒了股青烟，灭了。

坡上只剩风吹树枝的动静。

陆九渊捂着流血的肩膀走过去，把剑拔出来。剑上的裂口子果然又宽了点。脑子里那个老头的声音又响了，小的像蚊子哼哼:

“招式都在里头... 老夫就帮你这一回。往后，自己练吧”。

陆九渊拍了拍剑身，里头再没动静了。这破剑跟他爹那半截断剑到底怎么回事，也没处问去。

他走回骡车边。黑棺上的封条泡了血，全掉光了。封条底下露出一排烧焦的小字，深深刻在木头里 ...

天外楼。

陆九渊把破剑插进腰带，抬头往北看。

三十天刚过去七天。前头官道上，隐约又有马蹄声传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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