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少女惊现天外楼

陆九渊把秦伯和四个小镖师拖进路边干沟，拿焦柳枝草草盖了。

他没力气挖坑。左肩的箭杆折了半截，箭头还嵌在肉里。他咬着截木棍，拿刀尖顶住箭镞猛的一挑，木棍咔吧咬断了半边。血涌出来，他抓过秦伯留下的旱烟丝按上去，撕了布条缠死。

二十多具尸首搜了一遍，只摸出半袋干粮，一壶浊酒和几串铜钱。响箭连同那张弓，被他扔进骡车底下。

黑棺还在车板上，裂了缝的棺盖用麻绳捆了两道。“天外楼”那三个焦字露在外头，他扯了块血布盖住。

骡子打着响鼻，死活不肯从死人堆里过。陆九渊拽了半天没拽动，只的自己架起车辕，顺着官道往北拖。拖出里许的，手掌磨破了，左肩的布条又渗出血来。

北边响起马蹄声。

蹄点很乱，夹着铁器磕碰的动静，来的极快。陆九渊放下车辕，抽出破剑退到黑棺旁。剑身上的裂纹比先前更密了，拿在手里死沉。

脑子里那老头一直没出声。

官道尽头先冲出一匹青骡。骡背上趴着个少女，穿件灰布短褂，外罩翻毛坎肩，腰上挂着两只鼓鼓囊囊的皮褡裢。她左臂垂着，半边袖子都是黑血，头发散了，手还死死抓着缰绳。

后头追着五匹马。马上的汉子裹着脏毡，头戴野鸡翎，拿刀背把马鞍敲的哐哐响。

“小娘们，再跑老子下死手了 ! ”

“两箱破苏木谁稀罕，把人留下 ! ”

少女回头看了一眼，转过脸才发现路中间挡着人，还有口黑棺。她去勒缰绳，手滑了一下没勒住，那青骡先受了惊，前蹄扬起，把她重重摔进泥里。

五匹马转眼围上来。

陆九渊没让，提着破剑站在官道正中。山匪们瞧见他一身带血的孝衣，又看看那口棺材，都带住了缰绳。

“哪冒出来的孝子 ? ”一个豁嘴山匪骂道，“滚边去 ! 爷爷们抓这娘们，不沾你晦气 ! ”

“路是我的”。陆九渊说。

豁嘴愣了下，骂了句找死，催马冲上来，弯刀斜劈。陆九渊不会内力，只跟父亲走过几年镖，晓得怎么借车马的势。他往车辕底下一缩，刀锋擦着后背劈空。豁嘴从他头顶掠过去的时候，他反手把破剑往上一捅。

剑没刃，正磕在马镫皮带上。那马吃痛往前乱窜，豁嘴身子一歪，陆九渊顺势抄起秦伯的刀，贴着车辕捅进他肋下。

血喷了陆九渊一脸。

另外四个山匪拉住马缰。地上的少女翻身爬起，右手一扬，三枚极细的银针扎进前头那匹马的眼窝。马前蹄乱刨，把骑手掀在地上。

陆九渊冲上去，一刀结果了地上那人。

剩下三个山匪没敢往前凑。领头的络腮胡盯着陆九渊手里的黑剑，又瞟了瞟黑棺，嘴角抽动两下。

“这棺材... ”

“低头 ! ”少女突然喊。

陆九渊矮身。一枚袖箭贴着他头发飞过去，钉进络腮胡喉咙。剩下两个调转马头就跑。陆九渊捡起地上的弩，一箭射穿后头那人的背心，另一个钻进枯柳林，没了影。

陆九渊拄着刀喘气，左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少女走过来，左脚绊了下右脚，站稳了才抱拳: “妾身岑荠，走单帮的。多谢小哥救命之恩”。

她右手按着伤臂，不停抠着袖口干硬的血痂。陆九渊扫了眼她的皮褡裢，外头露着半截苏木，底下却棱角分明，装的绝不是寻常药材。

“一个人走北疆道 ? ”

“世道乱，搭伙更容易让人吞了货”。岑荠避开他的视线，低头去理腰间的皮褡裢，“独来独往省心”。

陆九渊没再问。他把山匪的尸首拖进沟里，又把青骡拴在车后。岑荠伸手想帮着抬车辕，陆九渊看她一眼，她又把手缩了回去。

天擦黑的时候，路边出现座塌了半扇门的山神庙。陆九渊把骡车停在庙后，自己抱剑坐在门边。

岑荠生了火，从褡裢里摸出金疮药丢给他一罐，自己也拆开布条上药。

夜里起风，吹掀了盖棺的血布一角。

岑荠正抬头，看见了那三个焦黑的字。她手里的药罐掉在石头上，滚了两圈，药粉撒了一的。她连忙弯腰去捡，手指头在地上胡乱抹了两把，把土和药粉一齐抓起来又丢下。

“这木头... 烧成这样，怪渗人的”。她低着头说。

陆九渊盯着她没吭声。

天外楼三个字，禁武司认得，枯柳坡那些死士认得，一个走单帮的货商不该认得。

后半夜，火堆只剩红炭。岑荠靠着神像睡着了。陆九渊没合眼，破剑横在膝头。

不知过了多久，剑身中间那道最深的裂纹突然发热。

热气顺着裂纹往剑格走，剑格跟着轻轻发颤。陆九渊按住剑身，往庙外看。

庙后的骡马一点动静都没有。

外头左边枯柳林里响起一声夜枭叫，过了一会儿，右边荒坡也回了一声。两声叫唤一长一短，不是一路人。

神像黑影里，岑荠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她还闭着眼，右手却已经伸进皮褡裢底下。

陆九渊攥紧剑柄。枯柳坡那二十多个人看来只是打头阵的，这口棺材从清河县拉出来，路上早就让人围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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