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养蛊

王才惨叫一声，整个人剧烈抽搐了两下，猛地一缩脖子，下意识地就往后退。

刚挪了半寸，里面就又传来一声闷响，这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精准无误地怼在了他的腰眼上。

“嘶——！”

王才倒吸一口凉气，脚下顿时一滑，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咚”一声趴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还没等他喘口气，里面又是一棍子敲了上来，这一闷棍直接把他敲破防了。

他扯着嗓子朝店里破口大骂：“***，你他妈没完了是吧！！”

咚！

咚咚！

“哎呦！！！程哥救我！啊！哎呦！”

程枫努力憋着笑，死死攥住王才的裤腰带，手臂肌肉猛地一绷，像拖麻袋一样粗暴地将他整个人从卷帘门底下倒拽了出来。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布料摩擦声，王才灰头土脸地被拖到了街道上。

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头发乱得像鸡窝，狼狈得像个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流浪汉。

他疼得五官都挤成了一团，双手慌乱地在身上乱摸，一会儿捂捂挨揍的肩膀，一会儿又去揉揉后腰，最后手摸到脑袋上刚鼓起来的大包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嘶——”

此情此景，众人只感觉自己的嘴角比AK都难压，钱明烁更是直接笑出了猪叫声。

程枫勉强把笑声憋了回去，蹲下身，对着卷帘门下面的缝隙说道：“里面那位，咱们有话好好说，别上来就动手啊。”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且充满诚意：“我们是路过的幸存者，就是想借点吃喝。都是在这吃人的世道下挣扎求生的，没必要搞得这么僵，对吧？”

卷帘门后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传来一个浑厚、粗粝的声音：“滚！老子这儿没吃的！”

程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也冷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老子他妈再说三遍，你能怎么样？滚！滚！滚！！！”

“行，拱火是吧？”

程枫往手心上淬了两口唾沫，而后微微躬身，双手稳稳地抓住门底边缘。

林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程枫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

他一声低喝，骤然发力，原本卡死在半空中的卷帘门，竟然被他硬生生地往上掀了起来。

哗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街道，卷帘门被掀开了大半，露出了里面昏暗的空间。

“你他妈——”

男人刚骂到一半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倒吸凉气的声音——显然是被程枫手中的真理吓了一跳。

程枫没说二话，上去就是一脚：“给我揍他！”

“哎哟卧槽！”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踹翻在地。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群人已经呼啦啦围了上去。

王才抡圆了胳膊照着对方的脸就是一个清脆响亮的大逼斗，嘴里骂骂咧咧：“草泥马的！敲闷棍！捅腰眼儿！看老子不把你打成麻杆儿！”

吴康的动作虽然没王才那么夸张，但胜在频率高，左拳穿插右拳，拼了命地往男人身上轮番招呼：“让你骂！让你骂！我程哥也是你骂的？！”

男人被揍得双手抱头满地乱滚，油腻的大背头都被打乱糊在了脸上，急得嗷唠一嗓子：“别揍了祖宗！我这发型都乱了！”

“行了行了！解解气算了，停！”程枫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劝架。

王才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脚，朝他脚边吐了口唾沫：“呸！***，还他妈敢不敢敲老子闷棍了？”

“不敢了……真不敢了……”男人一边哆哆嗦嗦地回话，一边抬手捯饬着自己的发型。

程枫蹲下身，身上拍了拍男人的脸，笑眯眯地问道：“东西都藏哪了？”

男人不敢怠慢，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屋里的另一扇门：“在……在库房……”

程枫朝钱明烁扬了扬下巴：“去看看。”

钱明烁赶紧冲进库房，没一会儿就抱着一堆东西走了出来，眼睛都亮了：“枫哥！有方便面、火腿！还有水！好几箱矿泉水！”

话音刚落，所有人登时围了上去，人手几包方便面加两根火腿，拧开矿泉水瓶就往嘴里灌。

程枫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边撕开方便面的塑料包装，一边对蜷缩在角落里的男人问：“怎么称呼？”

男人一只手捂着腰龇牙咧嘴，另一只手还不忘捯饬自己的发型，听见程枫的话，赶紧抬起头，声音发颤：“我……我叫江北，今年35，属虎……大哥，你们别杀我，我、我可以把所有东西都给你们……”

“真要杀你我还能问你叫什么？”程枫嘴里咀嚼着方便面，慢条斯理地说道，“拿了你的东西，我就欠你个人情，以后活不下去了就去南边的学校，我们随时欢迎。”

江北愣住了，显然没料到程枫会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程枫也没再多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招呼众人往各自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塞下方便面和水，然后扬长而去。

卷帘门“哗啦”一声落下，江北赶忙挣扎着爬起来钻进库房。

库房里的货架上还码着半摞未拆封的方便面，旁边的整箱矿泉水也剩了一半，甚至角落里还堆着十几袋没动过的压缩饼干。

江北愣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拂过那些还带着包装的物资，溢满胸腔的怨气被稍稍抚平了些许。

……

“程哥，你就多余给他留下那么多东西！”王才愤愤不平地叫嚷道。

“然后呢？把他逼急了趁你不注意捅你一刀？”程枫头也不回地迈着步子。

“你这手里不有家伙事儿吗？”王才指了指程枫腰间别着的真理，“敢玩儿命一枪毙了他***！”

程枫脚步不停，语气平淡的回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对不是畜生。”

“嘿！”钱明烁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精光，语气里满是“我懂你”的狂热与敬畏，“枫哥，我悟了！你这是在「养蛊」！”

他越说越激动，忍不住凑上前，压低了声音，仿佛窥探到了什么惊天大局：“你故意留下那些物资，还向他抛出「橄榄枝」，就是为了给他一种「只要跟着你，就有肉吃」的错觉！等哪天他要真活不下去了，第一个想到的绝对是你！你这是在培养「死士」啊！”

程枫脚步猛地一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微微侧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瞥了钱明烁一眼，内心疯狂咆哮：「我特么就是单纯觉得把人逼急了容易狗急跳墙，顺便给自己攒点人品而已。好家伙，死士都来了！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宫斗剧啊喂！」

可看着钱明烁脸上崇拜的神情，程枫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淡淡地“嗯”一声，然后加快了步子。

这声不置可否的「嗯」，落在钱明烁耳朵里，却无异于最高级别的默认。

他激动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看向程枫的背影愈发虔诚。

走在后面的吴康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小声嘀咕：“程哥刚才不是说他不是畜生吗？怎么摇身一变成「苗疆蛊师」了？”

“你懂个屁！”钱明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枫哥是在告诉我们，他做事有底线，但底线之上，全是算计！学着点吧你！”

吴康：“……”

街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了一层薄雾，将原本就灰暗的天光晕染得有些浑浊，远处的街景像是蒙上了一层毛玻璃，透着股说不清的阴郁。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凑近了些，肩膀几乎挨着肩膀，谁也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大咧咧地走在路中间。

程枫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撬棍始终横在胸前，迈出的每一步都极其谨慎。

他目光死死盯着两侧阴暗的巷口和废弃的车辆——在这个见鬼的世道里，谁也不知道哪条阴暗的下水道里会突然蹿出一群变异的大黑耗子，或是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正蛰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诡异。

一路上，他们没遇到什么活物，但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却越来越重。

随着距离的拉近，区派出所的轮廓终于在灰暗的天光下浮现出来。

那是一栋灰白色的四层建筑，外墙上的蓝底白字招牌已经斑驳不堪。

一楼的几扇玻璃窗碎成了蛛网状，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站在派出所门前的空地上不敢贸然上前。

“这对吗？”林婉秀眉微蹙，眼神中透着一丝警惕与不安，她压低声音说道，“足足四公里的路，我们就这么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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