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苟了三年，今天谁都不好使

仙界的战场，天然分成三层。

最外圈游荡的，全是独狼散修，互相争抢尸体。抢不到尸，就抢旁人刚摸来的储物戒。

中间一层，是各个小世界凑出来的同盟。人手有限，不敢贸然扎进核心，你来我往缠斗不休，死死卡住通道，谁都别想往里踏一步。

真正的修罗场，在最中心。人影密密麻麻，法相撑破云天，天穹被硬生生轰塌一角。尸体源源不断从高空翻落，砸在地上，还带着未散的温热。

林昭笔直朝着最深处走。

守在外圈的独狼最先发现他。

一名横握长刀、满脸横肉的大汉跨步拦在路前：“站住，此路不通。”

林昭脚步未停。

大汉一怔，猛地抬刀呵斥：“你他妈——”

话音戛然而止。

一拳落下。

大汉连人带刀倒飞七八丈，狠狠撞在断碑之上，碎石四溅。他喉咙里滚出半截闷响，鲜血顺着嘴角涌出来，脖子一歪，再无动静。

旁边三名散修对视一眼，同时挥法器围杀上来。

第一人仙宝还未催发成型，林昭已经贴身欺至面前。

一拳。

第二人手忙往怀内掏符篆。

林昭手肘狠狠顶在他心口。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步，双膝重重砸落，再也没能爬起。

第三个见状，掉头拔腿狂奔。

林昭没有去追。

跑便跑，不挡他的路就行。

中层的同盟修士听见这边的动静，七八人迅速合围，摆开那套他厌烦了三年的阵型。外圈三人主攻，内圈四人维持护罩，首领坐镇阵心，灵光流转，一层光罩轰然落下。

林昭停下脚步。

目光飞快扫过阵形。

外圈三件法器出手快，但是灵力回充缓慢；内圈四人合力撑罩，光罩承压的瞬间，四人呼吸同频，发力齐起，松懈齐落。

他们一同松劲的空档，只有半息。

半息，足够了。

他不绕路，不等破绽扩大，径直朝着光罩撞上去。

咚。

光罩裂开一道蛛网状细纹。

阵里众人全都懵了。在这片战场厮杀半日，从没见过哪个散修敢以肉身硬撞法阵。首领厉声喝喊：“加固护罩！”

灵光再涌，光罩加厚一分，四人齐齐吐气卸力。

就是此刻。

咚——

护罩轰然崩碎。

林昭的手穿过漫天灵光碎片，一把攥住首领腰带，抓着人大头朝下狠狠掼在地面。

那首领砸在土石之中，声息全无。

余下几人吓得四散奔逃。

林昭懒得多管，继续向前。

越往里面，人影越是稠密，天穹压得越低，漫天术法交织如雨。周遭残垣断壁被狂暴气浪推着向后坍塌，连崩塌的声响，都被上空震天的杀声吞没。

他抬眼望向天穹。

一尊尊法相横亘云端，或是黑雾滚滚遮天蔽日，或是金光浩荡碾压四野。数万修士绞杀一处，轰鸣震荡，连云层都被撕得粉碎。

过去三年，他只敢缩在外围尸堆捡漏，连这片厮杀场的边缘都不敢靠近。

今天，他踏进来了。

“单打独斗，”他缓缓活动手腕，低声自语，“没人扛得住我一拳。”

再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瓦片碎裂。

就在这时，侧翼骤然爆响。

不是一声，是数十件法器同时催动的低沉嗡鸣，自东侧石坡席卷而来，像一窝黄蜂骤然破巢。

蛰伏已久的渔翁，动手了。

袭来的冷光目标并不是他，直指核心圈几方拼到力竭的势力，专挑对方护体灵光消散的刹那偷袭，出手狠辣，时机掐得极准。

可他刚好卡在这条进攻弧线之下。

那道斜掠的攻势，擦着他头顶掠过。

林昭侧身猛扑出去。

身形刚错开半丈，一根三尺长的漆黑法钉轰然砸在他方才立足之地，泥土混着碎骨炸开，飞溅的碎屑狠狠拍在他后背。

第二根、第三根紧随其后，接连坠下。

他就地翻滚，躲进一截断墙的阴影里，后背抵着粗糙石壁抬眼望去。

法钉接二连三钉落，把这一小块废墟死死锁死。只要贸然露头，迎接他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杀招。

他身在瓦砾之间，距离天上伏兵足足百丈有余，打不到对方。

林昭丹田内的混沌灵力微微向上涌动，又被他强行压回去，重新敛成一层灰扑扑、毫无出奇之处的气息。还没到掀底牌的时候。

下一瞬，东边石坡猛地炸开。

三声闷响，并不尖锐，像是远方有人接连擂动三面大鼓。

紧随其后，坡腰腾起一团灰黑浓烟。法器的嗡鸣瞬间乱作一团，半空里一根法钉失去准头，斜斜刺入废墟，偏出三十丈开外。

漫天冷箭，骤然停顿两息。

林昭靠着断墙，朝东边望了一眼。

三处烟柱。

是雷火弹。黑子前些天才掏出来给他看过，宝贝得跟命根子一样，说这是攒了三年的家底，单一颗就能换半座小山的灵晶。

三颗，一口气全扔了。

林昭心里飞快盘算了这笔账。

算完，他撑着石壁缓缓站起，重新朝着核心方向迈步。

“回头还给你。”

天穹之上数万缠斗的身影，忽然齐齐一顿。

不是停手厮杀，而是所有人不约而同抬眼，望向同一个方位。

喧嚣的战场诡然一静。就连刀刃已经相交的两拨修士，兵刃都微微收了半寸。

虚空之中，裂开一道银亮细缝。

窄窄一线，丈许长短，如同一只竖起来的眼睛，缓缓睁开。

缝隙之中，漫溢出光华。

不是素白，不是鎏金，不属于任何一种寻常灵力的色泽，灰蒙蒙一片，仿佛虚空本身在向外渗光。

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自裂缝正中缓缓浮起，悬在高空。通体灰白，样貌平平，一点都不夺目。

可它周遭的空间，正在扭曲。

光线绕着它弯折流淌，尘埃围着它盘旋打转。这片动荡虚空里，唯有它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林昭脚步顿住。

归墟珠。

这三个字，他在仙界听了整整三年。旁人闲谈，说它是无上空间至宝，得之便可撕裂万界，自由穿行诸界。从前他蹲在土坑里头听闲话，一边听一边翻摸死人的储物袋，摸出灵石还要在袖中悄悄清点。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东西和自己毫无干系。

此刻它悬浮在他头顶，距离不过五百丈。

“拿到它，”林昭轻声说，“我再也不用苟下去。”

珠子动了。

它没有飞向厮杀正酣的核心阵营，没有奔赴那几股最强的势力。

轨迹一转，化作一道银灰流光，朝着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方向斜斜坠下。

所有人的预判，全都落空。

它不往中心去。

它向外冲。

像一条滑溜至极的游鱼，灵巧穿过层层法宝屏障、漫天术法阻拦，横穿整片战场。

数十件至宝在后紧追，却始终差上一截，根本追不上。

它掠过外围独狼，掠过驻足观望的散修，掠过所有仰头紧盯天穹的人。

一道银灰细线，径直朝林昭奔来。

林昭瞳孔骤然收缩。

遥远的石坡方向，一声嘶哑的呼喊穿透半个战场撞过来，嗓子都喊劈了。

“老林——！！”

林昭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归墟珠为什么偏偏找上自己。

他只清楚，这一天，他等了三年。

他缓缓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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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坡之上。

浓烟还未散尽，几十名伏兵乱作一团，有人捂着耳朵怒骂，有人疯了一样搜寻是谁搅了布局。

斜伸的巨石顶端，静静坐着一名紫衣女子。

自开战到此刻，她分毫未动。细碎的雷弧缠绕在她指节之间，细如发丝，噼啪轻响。

一名矮胖修士慌慌张张奔上坡顶：“雷姑娘！坡底下钻进来一个杂碎！”

女子眼皮轻轻抬了抬。

“你去处理。”

矮胖汉子一愣：“啊？”

一缕细雷自她指尖弹飞，钻进汉子手中的法器。

法器瞬间烧成飞灰。汉子扑通跪倒，头发根根倒竖，焦糊气味漫开。

“我说了，把人带上来。”她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汉子连滚带爬，慌忙朝坡下冲去。

女子起身，轻轻拍掉紫衣下摆的尘土。

她没有看向黑子那边。

她的目光落在战场深处——那个穿着破烂仙袍的男人，正抬手，去接那枚灰白珠子。

指间流转的雷光，顿了一瞬。

一闪，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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