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寻药补残

三日时光，在裂石谷尘土与锤鸣之中悄然而过。

岩洞之中调息的苏啸尘，身上的气力已经恢复大半，只是每当他全力运转经脉，骨骼缝隙里那一缕来自万古沉睡的滞涩隐痛，依旧如影随形。这是刻在根基上的伤，不是靠静坐调息、吞吐灵气便能抹平。

他清楚。

他眼下虽然挂着炼筋巅峰的境界，可那只是表面。当年天穹覆灭，他封入祖陵冰棺，在漫长岁月里，肉身不断被时光侵蚀，经脉寸寸淤塞，血肉里藏下无数看不见的裂痕。如今苏醒，不过是勉强撑起一副躯壳，根基虚浮，远算不上真正的巅峰。若是遇上真正同阶圆满的对手，长久鏖战，隐患便会尽数爆发。

他要寻药，要找机缘，不是为了急于冲境，而是先把这一身残破的底子补全。

待到约定时辰，苏啸尘来到那间简陋铁匠棚。炉火已经熄了大半，独臂老铁匠将一杆长枪推到他面前。

枪身由整块云铁锻打而成，没有雕饰，朴实厚重，枪锋冷冽，流转淡淡的云纹。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力道顺着枪杆传到掌心，趁手、稳当，适合辗转搏杀。

“云铁质地偏沉，不适合花哨枪术，适合硬拼、扎刺，扛得住妖兽撕咬，也接得住兵刃硬撞。”老铁匠声音沙哑，“仅此一杆，没有别的花样。”

苏啸尘抬手握住枪柄，轻轻抖了一个枪花，劲风扫过地面，碎石簌簌滚动。祖陵之中那尊枪傀儡的招式，自然而然在心底浮起。

这不是他真正的枪，只是临时代步。

可有它在手，往后穿行险地，便多了一分自保的底气。

付清灵石，他辞别老铁匠，不再在裂石谷停留。刀疤那一伙人虽然溃散，谷里觊觎矿石与机缘的亡命之徒从来不会断绝，久留无益。

他没有折返青朔城。

之前沿路听来往采药的修士说起，西迭岭向南延伸，有一片被当地人唤作人唤作青瘴泽的密林。那地方毒瘴弥漫，外人极少深入，却生有不少蕴着蓬勃生机的灵根，其中恰好有数种灵药，功效正是温养经脉、洗去淤毒，最适合他现在的状况。

若是运气够好，寻到那株扎根千余年的翠纹古根，便足以消解大半沉眠留下的隐疾，让他的根基稳固下来，摸到炼筋巅峰真正圆满的门槛。

于是他调转方向，沿着山岭外缘，向南而行。

长枪斜挎在后背，一身粗布劲装，孤身走入越来越浓郁的绿雾。

路上依旧逢人便问。山间茶摊、歇脚的采药客、独自赶路的散修，只要有机会，苏啸尘便不动声色地打听青瘴泽里面的消息。

有人劝他不要去：“那地方是毒物的窝，瘴气能慢慢蚀掉修士经脉，就算是淬骨境，也不敢往深处走。里面的灵药，哪一样不是凶物守着？”

也有人前不久才从泽边退出来，语气带着后怕：“我远远瞧见了那翠纹古根，长在一处水潭边上，潭里盘着一头碧鳞毒蟒，皮厚毒烈，一口毒液喷出来，沾到便是溃烂。不止一头，还有成群的瘴蚊，防不胜防。最近还有两队散修，也盯上了那处，怕是已经往里面去了。”

苏啸尘默默记下。

也有人提起别的路子。万宝阁再过数月便会开启秋拍，会拿出一批丹丸，乃是丹师专门炼制的固本养脉丹，药效精纯，省去自己寻药熬炼的麻烦，只是价格高得吓人，没有上千灵石，连竞价的资格都摸不到；又说北荒边缘有一处温泉灵穴，泡上一段时间，也能滋养肉身，只是路途遥远，蛮族出没，凶险更胜瘴林。

这些路，他一一记在心底，作为备选。但眼下最近、最适合他的，依旧是青瘴泽的翠纹古根。

越往南走，草木越是湿滑，空气里那股甜腥的瘴气慢慢浓厚，视野一点点被淡绿色的雾气吞没。林间时不时传来毒蛇、毒蜥游走的窸窣声响，树上垂落的藤蔓，有的本身就带着剧毒。

苏啸尘早有准备，之前在青朔城买的辟瘴药粉，定时抹在口鼻与袖口。他脚步放得极轻，循着草木灵气流动的方向，缓缓往瘴泽深处推进，同时警惕着四周。

路上撞见两拨修士。

第一拨是三个结伴的散修，手里拿着罗盘，同样在寻找灵药。他们远远看见苏啸尘孤身一人，背后挎着长枪，气息沉静，一时拿不准深浅，几番对视之后，各自避开，互不招惹。

第二拨就没有那么客气。

是四个结伴的汉子，一看便是常年在险地劫掠的货色，见到只有他一人，便悄悄从两侧包抄上来，打算夺下他的长枪，再搜他纳戒。

苏啸尘没有废话，云铁长枪瞬间出鞘，枪尖破空，直取为首那人。

他如今有兵刃在手，又熟悉枪傀儡留下的整套杀法，长枪吞吐之间，凌厉霸道。一番短促厮杀，四人两死两逃，满地狼藉。苏啸尘不愿在此久留，没有追赶，只是简单清理痕迹，继续往水潭的方向行进。

越是靠近目的地，灵气越是温润厚重，在满是毒瘴的林子里面，独独分出一片清润的区域。

穿过一片缠绕的藤网，一汪碧绿水潭，出现在眼前。

潭边青石之上，生着一株半人高的古根，表层流转淡淡的翠色纹路，生机如同潮水一般向外漫溢，正是他一路寻找的翠纹古根。

而水潭中央，巨大的碧鳞毒蟒盘踞在礁石之上，竖瞳冷冷盯住闯入的生人；在另一侧，已经先一步抵达的五名修士，正小心翼翼地和毒蟒对峙，显然也是奔着这株古根而来。

他们看见苏啸尘从瘴雾里走出来，神色瞬间一变，敌意扑面而来。

“又来一个。”为首的青衣修士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苏啸尘背后的长枪，“这古根，是我们先找到的。识相的，立刻退出去，否则，等收拾完这条蟒，下一个就是你。”

苏啸尘持枪而立，目光落在那株翠纹古根上。

只要拿到它，炼化入药，他身上那些沉淀万年的淤塞、隐痛，便能消去一大截，肉身慢慢补全，抵达炼筋巅峰真正圆满的境地，往后冲击淬骨，也会安稳许多。

这条路本就没有相让的道理。

“古根无主，谁拿到，便是谁的。”

话音落下，潭水里的毒蟒似乎被众人的争执惊扰，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摆，碧绿毒液自蛇口喷涌而出，向着岸边众人泼洒而来。

争夺，就此开启。

这一战，他不会轻松。一边是凶毒的巨蟒，一边是心怀歹意的寻宝修士，他以一敌众，要护住自己，还要争夺这一份能修复根基的机缘。

风卷瘴雾，长枪在雾气之中，亮起一道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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