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瘴潭夺根

碧莹莹的毒液泼洒上岸，落在泥土里，“滋滋”地蚀出一片发黑的凹痕，腥恶之气瞬间裹住整片滩岸。那几名修士早有防备，身形四散掠开，为首青衣修士袖中飞出一柄短匕，寒光一闪，直刺潭中巨蟒七寸，其余两人一左一右，掌风交错，封住巨蟒游走的路线。

他们原本一心擒杀此蟒，再从容摘取翠纹古根，不料半路杀出苏啸尘。此刻毒物漫天，潭中凶兽凶性大发，一时间倒没有第一时间合围过来对付他，可几道视线，始终隔着瘴气牢牢锁着他。

苏啸尘脚步未退，沉枪横在身前。祖陵之中，拳傀儡、剑傀儡、枪傀儡千百次淬炼出的本事，早已刻进骨肉，只是他沉睡万年，本源亏空，灵力如同干涸河床，不能如寻常修士一般催动磅礴术法，所有杀招，都只能依托肉身，借势而发。

巨蟒粗如梁柱，鳞片泛着暗沉的油绿，巨大头颅自水面抬起，竖瞳冰冷，又一口毒雾喷吐而出，不再单单对准那几个拦它去路的修士，宽大的尾鳍猛地横扫，重重拍向岸边，碎石混着泥浆四下飞溅。

“先除孽畜，再收拾他！”青衣修士低喝一声，短匕挽出重重叠叠的锋芒，死死黏住蟒首。另外两人配合娴熟，一人引动灵气，在身前撑起薄薄的灵盾，挡开飞溅毒液，另一人绕到潭侧，寻隙攻向巨蟒腹下鳞缝。

他们的目标是蟒，可眼角余光，一刻不曾放过苏啸尘。只要巨蟒一倒，下一刻，刀兵便会落在他身上。

苏啸尘没有贸然冲入战团。他踩着湿滑的乱石，缓缓向着古根生长的方向挪去。那株翠纹古根扎根在潭边一处凸起的岩台之上，根须顺着岩石缝隙扎入地底，淡淡的温润灵气源源不断散出来，便是修复他万年沉疴的至宝。

可他刚踏出两步，那守在侧面的修士忽然冷哼一声，弃了牵制巨蟒的打算，反手一道灵气鞭，破空抽向他面门。

“别想着渔翁得利！”

鞭影裹挟着腥臭瘴气来得极快，苏啸尘不闪不避，长枪微微下沉，枪杆斜斜一磕，精准撞在鞭身之上。灵气震荡，一股力道顺着枪身撞过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体内本就不稳的气息一阵翻涌。

他到底灵力不足，硬碰灵气，远不如对方从容。

就在这片刻交手之间，潭中巨蟒吃痛，庞大身躯骤然翻腾，猛地挣脱青衣修士的纠缠，调转头颅，大口朝着离潭最近的苏啸尘咬来。蛇口张开，尖牙森白，浓烈的毒息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窒息。

一边是修士暗藏杀机的偷袭，一边是凶兽不顾一切的扑杀，两面夹击。

瘴雾翻涌，苏啸尘脚下踏着祖陵枪道的步伐，身形如同风中残苇，堪堪擦着蟒吻侧滑出去，长枪顺势向前递出，枪尖没有硬刺厚重蟒鳞，而是寻着巨蟒方才缠斗时裂开的一处鳞隙，狠狠扎了进去。

“噗。”

鲜血混着毒浆喷涌而出，巨蟒吃痛，疯狂扭动身躯，巨大的尾巴狠狠砸向岩台，碎石崩落。方才出手偷袭的修士见机会来了，再度掠上，掌心里凝起锐利灵气，直拍苏啸尘后心。

苏啸尘心头一凛，抽枪回身，枪杆横抡，以纯粹肉身之力，和对方硬拼一记。

一声闷响，那修士被枪杆上雄浑的力道撞得踉跄后退，胸口气血翻涌；苏啸尘也接连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岩石上，喉头泛起一丝腥甜，沉睡留下的旧伤，被这一击牵动，筋骨里密密麻麻的隐痛席卷全身。

青衣修士见状，眼中杀意更浓。他知道苏啸尘肉身强横，可灵力匮乏，久战必然后继无力。

“一起动手！先拿下他！”

剩下那人立刻舍弃巨蟒，三人呈三角之势，将苏啸尘困在岩台之前，恰好把那株翠纹古根护在了他们身后。潭里的巨蟒受了伤，却没有就此退去，浮在水面，冰冷的竖瞳盯着岸上所有人，伺机而动，反倒成了悬在众人头顶的另一重危机。

苏啸尘持枪而立，缓缓调整呼吸。他知道，不能久拖。若是耗到灵力、体力一并枯竭，今天，他既要丢了这古根，恐怕也很难活着离开这片瘴潭。

他不再保留，枪势陡然一变。不再是中正沉稳的路数，拳、剑、枪三门傀儡传承的精髓在这一刻交融，招招险绝，不求伤敌，只求破局。长枪如一道冷电，直取青衣修士中路，逼对方回防；紧接着脚步侧踏，避开另外两人包抄，枪尖点刺，逼得右侧之人连连后撤。

可对方三人配合已久，进退有度，灵气连绵不断，一道道攻势层层叠叠压过来。苏啸尘身上很快添了伤口，衣袍被灵气划开，鲜血渗出来，混着潭边的泥水。

缠斗之间，巨蟒忽然抓住空隙，猛地自水中窜起，庞大身躯凌空扑落，目标不是修士，而是离水边最近的青衣修士。

变故突生！

青衣修士大惊，仓促回挡，却被蟒头狠狠撞在灵盾之上，灵盾瞬间崩碎，他整个人被撞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另外两人心神一乱，攻势不由得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苏啸尘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长枪全力刺出，凌厉枪芒直逼离他最近那一人的肩头。那人仓促格挡，却被这一股悍不畏死的力道震开，阵线，就此撕开一道缺口。

“走！”倒地的青衣修士咬牙嘶吼，他看出来了，再纠缠下去，巨蟒、苏啸尘，两面夹击，他们讨不到半点好处。古根虽好，却也要有命拿。

剩下两人心中不甘，却也清楚厉害，深深看了一眼岩台上的古根，又忌惮地瞥了一眼持枪而立、满身血污的苏啸尘，不敢再多停留，扶起受伤的青衣修士，迅速退入茫茫瘴雾，转眼消失不见。

潭边，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巨蟒沉重的喘息。它负伤在身，凶性依旧，却也不敢再贸然冲上岸，只是浮在水面，死死盯着苏啸尘。

苏啸尘没有赶尽杀绝。他提着枪，静静和巨蟒对峙片刻，巨蟒权衡许久，终于缓缓沉入浑浊潭水，隐入深处，只留下一圈圈不断扩散的涟漪。

直到彻底听不到动静，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松下来，他肩头一沉，长枪拄在岩石上，微微喘息，伤口传来一阵阵灼痛。

他缓步走上岩台，低头看向那株翠纹古根。历经方才一场厮杀，古根依旧静静扎根在这里，温润的灵气缓缓流淌。苏啸尘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根须，心中一片平静。

这条路本就没有相让的道理。

他小心翼翼将古根完整挖出，用一层厚实的兽皮裹好，收进纳戒。做完这些，他没有立刻动身离开。这片瘴潭周边，还生着不少伴生的灵药，皆是调养本源、抚平暗伤的上好材料。

苏啸尘收好长枪，自纳戒取出一把小巧的玉铲，沿着潭岸慢慢搜寻。瘴气缭绕，草木湿滑，他辨认着一株株草药，动作仔细，只采摘成熟可用的，不伤药苗根基。

指尖触到一株带着幽蓝光斑的灵草时，他动作微微一顿。

这一味药，他在祖陵的丹房残卷之中见过，药性柔和，最适合化解经年累月淤积在经脉里的旧伤。当年天穹大战，追随父亲的那些旧部，多少人身上都压着这样万古难消的沉疴。

他现在采下这些，是为补足自己根基，向着融元初期稳步前行。可他心底清楚，这些辨认灵材、配伍疗伤的本事，将来，或许能用到那些散落在南域各个角落、苦苦躲藏的旧人身上。

天穹倾覆之后，他们躲在暗处，日日惶恐，修为停滞，容易受人构陷。若是有朝一日，他寻到他们，手里若是连一剂疗伤的药都拿不出来，又谈何庇护？

风穿过瘴林，枝叶簌簌作响，四下孤寂，再没有方才厮杀的喧嚣。

苏啸尘把采摘好的灵药分门别类收好，又在附近寻了几头低阶妖兽，干净利落地了结，将妖兽血肉、精血妥善收入纳戒，留作往后日常补养肉身之用。兽皮则单独收好，暂且不去炼制甲胄，等往后时机合适再说。

他没有在此地久留。古根到手，所需灵材已经采足，这青瘴泽密林腹地，层层瘴雾之下，谁也不知道还蛰伏着何等凶险。

苏啸尘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幽深漆黑的潭面，提起长枪，转身走入翻涌不散的灰白瘴雾。

此地便是南域广为修士忌惮的青瘴泽，整片密林常年毒瘴弥漫，寻常修士不愿踏足，也正是这份险恶，催生出别处难得一见的灵株。他打算借着这片山林，慢慢搜寻药材，调养亏损已久的本源，稳步朝融元初期走去。

白雾漫过林梢，前路藏在无尽瘴气之中，不知还有多少蛰伏的危机，等候贸然闯入的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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