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瘴林摘果

白雾像化不开的棉絮，裹住整片青瘴泽。

越往密林深处走，瘴气便越发浓稠，不再是淡淡的灰白，而是浸着一层淡淡的青碧，吸入肺腑，便有麻痒之感顺着经脉游走。寻常修士若是不提前备好解毒丹，在这里走上半日光景，体内便会积下难以拔除的瘴毒，久而久之，灵脉朽坏，修为寸步难进。

苏啸尘走得很慢。

他肉身经祖陵傀儡千百次打磨，又有护身玉佩悄然流转一层淡而难察的祖韵，帮他滤去大半侵入体内的毒素，可他不敢大意。沉睡万年留下的根基本就残破，若是瘴毒淤积，只会平添无数隐患。长枪斜提在手，枪尖时不时轻点身前草木，拨开缠绕的藤蔓，目光扫过每一寸林下土地。

这片林子，处处藏着生机，也处处藏着杀机。

沙沙的声响自左侧灌木丛里传来。

苏啸尘脚步微顿，目光沉落。只见一团灰褐色的影子自草堆里窜出，那是一头形如山猫的妖兽，皮毛之下隐着青纹，唇间淌着透明涎水，一滴落在腐叶之上，立刻蚀出小小的孔洞。是瘴纹狸，青瘴泽最常见的妖兽，体型不大，速度却快，爪牙都淬着林间积年毒瘴。

它盯了苏啸尘许久，等到距离拉近，猛地凌空扑来，利爪直抓他咽喉。

苏啸尘不慌不忙，手腕轻转，枪杆横撩。没有凌厉的杀招，只是借着肉身浑厚的力道，重重磕在瘴纹狸的腰侧。一声短促的哀鸣，妖兽摔落在地，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弹。

他没有多看，取出玉刀，小心割下妖兽精血，连同一块皮毛收好。这些带毒的妖兽材料，拿到青朔城的坊市，也能换得不少丹药，用来慢慢调养自身。

一路向前，这样的妖兽接连不断。

有藏在淤泥之中、形如蟾蜍的毒疣，鼓胀的皮囊里蓄满毒浆；有攀附在古树枝干上的鳞蛇，肤色和树皮融为一体，只等猎物靠近便骤然出击；还有成群结队的瘴羽雀，成群掠过林间，振翅洒落细碎毒粉，一旦沾在肌肤之上，便会起满红肿水疱。

它们都算不上高阶，大多只是一阶、二阶的小妖，单独一只不足为惧，可胜在数量繁多，又尽皆携毒，若是被轮番纠缠，哪怕炼筋巅峰的肉身，也会被毒素慢慢拖垮。

苏啸尘始终稳着节奏。

枪起枪落，干净利落，避开毒液、毒粉，每一次出手都直击要害。他不贪多，遇上了便从容应对，若是远远听见大片妖兽骚动，便干脆绕路而行，他此行的本意，不是猎杀妖兽，而是寻找藏在瘴林深处的灵株。

又穿过一片盘根错节的老藤林，前方的瘴气忽然微微一收。

在一片被高大古树围起来的空地上，灵气沉沉铺开，压过四周弥漫的毒息。苏啸尘心头一动，放轻脚步走过去，眼前景象，让他脚步顿住。

空地中央，生着一株千年紫芝。

菌盖宽大，呈浓郁的深紫，边缘萦绕一层淡淡的紫霞，菌柄扎根在一块布满腐殖的青石之间，灵气温润厚重，是货真价实的千年灵药。在紫芝不远处，一棵不算高大的灵果树静静立着，枝桠不多，只结了三枚果子，果皮泛着琥珀般的暖光，果香穿透瘴雾，淡淡飘来。

千年凝露果。

果子吸纳瘴泽之中驳杂灵气，洗去毒素，凝出精华，固本培元，最适合他此刻的状态。若是慢慢炼化，能帮他稳住根基，加快向着融元初期迈进的速度。

可这片空地，并非无主之地。

在灵树四周，盘踞着数头妖兽。一头体型壮硕的瘴皮熊，皮毛厚重，皮下流淌着暗绿色的毒血，正趴在灵果树下打盹；还有两条粗如手臂的毒鳞蛇，缠绕在灵树较低的枝桠上，头颅微微抬起，警惕地扫视四周。它们都被灵株的灵气吸引，守在此地，将这一片珍奇当成了自己的食料。

察觉到生人气息，瘴皮熊猛地抬起头颅，一声沉闷的咆哮震得林间落叶纷飞，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枝上两条毒蛇也昂起脑袋，信子飞快吞吐，冰冷的视线锁定苏啸尘。

三头妖兽，尽数携毒。

苏啸尘缓缓将长枪抬起，神色平静。

他不想无谓厮杀，可灵株就在眼前，不会拱手相让。

瘴皮熊率先发难，庞大的身躯轰然冲出，熊掌裹挟着浓稠毒雾，狠狠拍落。苏啸尘脚下踏出枪道步伐，侧身避让，长枪顺着熊爪缝隙刺入，精准扎在它肋下一处相对薄弱的位置。

“吼！”

剧痛让瘴皮熊狂暴起来，不顾伤势，转身再度扑击。与此同时，枝上两条毒蛇同时窜出，一左一右，直取他脖颈与脚踝，毒牙寒光森森。

苏啸尘以枪杆格挡，震开一条毒蛇，枪尖顺势点向另一条蛇的七寸。林间缠斗开启，毒雾四处弥漫，毒液飞溅，他不断游走，避开毒掌与利齿，借着祖陵传承磨练出来的战技，一点点消磨这几头妖兽的生机。

他打得克制，尽量不毁坏一旁的紫芝与灵果树，若是灵株被毒血污染，药性便会大打折扣。

片刻之后，最后一头毒蛇软倒在地，瘴皮熊也重重栽落，粗重的喘息渐渐沉寂。

林间重归安静，只剩下瘴雾缓缓流动的声响。

苏啸尘稍稍喘息，抬手擦去脸颊溅上的一点毒汁，指尖一阵发麻，连忙运转气血，将侵入体内的微量毒素逼出。他走到青石旁，蹲下身，小心翼翼取出玉铲，顺着紫芝的根须，一点点将这株千年紫芝完整挖起，用干净兽皮层层裹住，收入纳戒。

而后他走到灵果树下，仰头望着那三枚凝露果。果子已经完全成熟，再等下去，要么被妖兽吞食，要么灵气慢慢散入瘴雾。他抬手，轻轻摘下三枚林果，入手温润，果香沁人。

他没有立刻服食。

不管是紫芝，还是凝露果，药性浑厚，他如今本源亏空，不能急功近利，需要寻一处安稳隐蔽之地，慢慢炼化。

苏啸尘站在空地上，目光掠过四周弥漫不散的青瘴。

这些灵药，能够滋养他，修补沉睡万年留下的伤痕，推着他走向融元初期。可他心里清楚，青瘴泽之外，还有许许多多和他的旧部一样的人，身中沉疴，求一剂良药而不可得。他今日辨药、采芝、识果，把每一味灵材的药性牢牢记在心底，不仅仅是为自己。

若是来日，真能寻到那些散落在南域的旧人，他至少有能力，为他们寻来续命、疗伤的机缘。

风穿过古树的枝叶，瘴雾翻涌，将这片小小的空地再度裹入朦胧之中。

苏啸尘收好灵果，又把地上妖兽的精血、有用的毒囊一一收好，妥善归类。此地灵气波动不小，方才的打斗动静，说不定会引来更厉害的妖兽，不宜久留。

他最后回望一眼那棵已经摘尽果子的灵树，提起长枪，转身，再度踏入茫茫瘴雾，向着青瘴泽更深的地方继续走去。密林之中，还有无数藏在毒瘴之下的灵珍，也还有更多蛰伏的毒兽，在前方静静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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