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皇太极，一朝成大宋天子

皇太极睁眼的时候，面前跪了一地的人。

金线龙袍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十二旒白玉珠帘在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他太阳穴发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不是他的手，他的手上有弓弦磨出来的老茧，握刀握出的硬皮。

“陛下？”一个尖细的嗓音从侧面凑过来，是个白面无须的老太监，弓着腰，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陛下，枢密院急报，江南叛军连破三城，已经打到江宁府城下了。梁山那边也递了折子，说是拒不受抚，还杀了招安使臣。您看——是不是先着枢密院调兵？”

皇太极没吭声。脑子里像被人灌了一锅乱炖：赵桓，宋徽宗第九子，登基三个月。蔡京当宰相，童贯掌枢密院。江南方腊反宋，山东梁山闹事。国库空虚，禁军吃空饷。最关键的一条——原身这皇帝是个软蛋，登基头一个月天天哭，第二个月开始修道，第三个月刚有点人样，就被他顶了。

“陛下？”老太监又凑近一步，“枢密使童大人在殿外候着，说是军情紧急……”

“宣。”

一个字出口，皇太极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本想问“朕这是在哪”，可话到嘴边，这具身子的肌肉记忆自个儿就蹦出来了。行吧，先看看这帮人怎么演。

童贯进来的时候，皇太极第一眼差点笑出声。史书上说童贯“状魁梧，伟观视，颐下生须十数”，他一直以为是瞎编的，太监长胡子？放屁。结果眼前这位还真在下巴上留了十几根稀稀拉拉的胡须，估计是特意粘的，走一步晃三晃，生怕别人看不见。

“陛下！”童贯跪下行礼，嗓门洪亮，“江南急报，方腊叛军连破婺州、衢州、处州，兵锋直指江宁！臣已调淮西厢军两万南下驰援。只是——”他顿了顿，偷瞄了一眼皇太极的脸色，“只是粮饷不济，淮西那帮兵爷们走得拖拖拉拉，怕是要误事。”

皇太极靠在龙椅上，没接话。

童贯等了几息，又补了一句：“还有梁山那边，宋江死后，那伙子贼寇推了个新寨主，叫什么多尔衮。听着像个化外蛮子。此人杀了咱们派去的招安使臣，还扬言——扬言要朝廷拿十万石粮食去赎人。”

“赎什么人？”

“就是之前招安派去的那个使臣，姓侯，叫侯蒙。被梁山扣了。”

皇太极“嗯”了一声，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敲。童贯摸不清新帝什么意思，赶紧朝殿外使了个眼色。蔡京颤巍巍地出班了，老头七十多岁，胡子都白了，可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比童贯藏得深多了。

“陛下，”蔡京躬身一揖，声音慢悠悠的，“老臣以为，南北两处皆癣疥之疾，不足为虑。梁山那边，再派个能说会道的去招安便是。方腊那边，童枢密既已调兵，想必不日可平。眼下最要紧的，是陛下龙体——先帝修的那座艮岳，如今还差些收尾，不如拨些银子……”

“蔡相。”皇太极打断他，“你方才说方腊是癣疥之疾？”

“正是。”

“婺州、衢州、处州，三州丢了。江宁府告急。这叫癣疥之疾？”

蔡京面不改色：“陛下明鉴，江南叛军虽众，多是裹挟流民，乌合之众，官军一到自然瓦解——”

“那梁山呢？三万喽啰，八百水泊，杀了招安使臣。也是乌合之众？”

“这……”蔡京顿了顿，换了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梁山之事，皆因宋江死后群贼无首，推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子出来。陛下只需再降一道招安诏，许他个官职，那蛮子必然感恩戴德——”

皇太极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蔡京后半截话噎在了嗓子眼里。满朝文武也跟着一哆嗦。新帝登基三个月，头回在朝堂上笑，可这笑法不对——嘴角往上咧，眼睛里没半点笑意，倒像猎户看见兔子自己撞树上了。

“蔡相，”皇太极从龙椅上站起来，慢悠悠踱到蔡京面前，伸手从童贯手里抽过那份江南急报，翻了两页，“你方才说，江南是乌合之众。那朕问你，婺州守将是谁？”

蔡京一滞：“这……老臣得查……”

“枢密院急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婺州守将刘延庆，带兵五千。方腊破城，刘延庆跑了。五千人守一座州城，守不住，跑了。这叫官军一到自然瓦解？”皇太极把急报往童贯怀里一甩，“童枢密，你说你调了淮西厢军两万。那朕再问你，这两万人到了江宁，谁统兵？”

童贯额头冒汗：“回陛下，是……是淮西宣抚使张所……”

“张所上个月不是告病了吗？”

“呃……又好了。”

“病好了？那你给朕说说，张所是哪天病的，哪天好的，这中间淮西的兵谁在管？”

童贯嘴张了半天，没蹦出一个字。蔡京想接话，皇太极一抬手把他堵回去了：“蔡相你先别急。朕再问童枢密，淮西厢军两万人的粮饷，从哪出的？”

“从……从淮南路常平仓调的……”

“调了多少？”

“五、五万石……”

“五万石够两万人吃几天？”

童贯彻底哑了。

皇太极把急报往案上一拍：“朕替你说。两万人一天吃两百石，五万石够吃二百五十天。可你方才说粮饷不济，走得拖拖拉拉。钱呢？粮呢？被谁吃了？”

殿中死寂。蔡京和童贯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点发懵。新帝登基之后天天缩在后宫画花鸟，怎么今天忽然算起账来了？

皇太极心里冷笑。这帮人把他当傻子糊弄，军报里掺水，粮饷里刮油，拿“祖宗之法”四个字当万能膏药，哪儿疼往哪儿贴。搁大金，他早拖出去砍了。可这会儿不行，这朝堂上全是蔡京的人，他连殿前侍卫是谁的人都没摸清楚，动刀就是找死。

“朕再问你们最后一件事。”皇太极退回龙椅上坐好，把十二旒珠帘往后一拨，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梁山和方腊，哪个先打，哪个后打？”

蔡京立刻道：“臣以为，梁山近在山东，直接威胁京东西路，当先剿灭。方腊远在江南，可缓图之——”

“臣以为不妥！”一个中年文官出班，皇太极扫了一眼腰间牌子，礼部侍郎李纲。这人他有点印象，主战派，被蔡京排挤得挺惨，“方腊已破三州，兵锋正盛，若不立刻扑灭，恐江南糜烂。梁山偏居水泊，虽闹得凶，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山。当先讨方腊！”

蔡京回头瞪了李纲一眼，李纲梗着脖子不退。

皇太极看着这俩人吵，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码事。他方才翻急报的时候，看到两个名字——梁山新寨主多尔衮，江南叛军方腊。这俩名字一入眼，心口就跟被人攥住了似的，又疼又慌，活像欠了这两人的钱没还。

怪了。他皇太极这辈子怕过谁？可这会儿坐在大宋龙椅上，听见“多尔衮”三个字，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了，脑子里本能地冒出一个念头：这人不能留。

可另一个念头紧跟着冒出来了：这人不能杀。

他差点在朝堂上抽自己一嘴巴。这什么毛病？堂堂大宋天子，想护着两个反贼？疯了吧？

“陛下？”蔡京见他不说话，又试探道，“老臣这里有一份招安策，是前些日子拟的，陛下要不要过目？”

皇太极接过来翻了两页，越翻眉头越紧。这哪是招安策，这是割肉喂狼。梁山要粮要饷要官职，朝廷全给，条件是梁山下山后去打方腊。蔡京的算盘打得叮当响：让两伙反贼狗咬狗，朝廷坐收渔利。

搁半个月前，这法子没准真管用。可现在梁山换了个叫多尔衮的寨主——皇太极虽然没见过这人，但光看急报上那句“拒不受抚，杀使立威”，他就知道蔡京这招屁用没有。一个敢杀招安使臣的人，你给他粮他接着，让他去打方腊？他转头就能把粮卖了换铁造刀。

“蔡相。”皇太极把招安策往案上一搁，“这折子你留着自个儿看吧。”

蔡京脸都绿了：“陛下——”

“朕累了，退朝。”皇太极站起来，撂下最后一句，“江南的事，让李纲去办。枢密院拨五千禁军给他，再从淮南调三千厢军。粮饷直接从江宁府常平仓支，童枢密你亲自盯着，再出岔子，朕拿你是问。”

童贯“扑通”跪了：“臣领旨！”

蔡京还想挣扎：“陛下，李纲他资历尚浅——”

“蔡相资历深，”皇太极扭头看他，“要不你去？”

蔡京闭嘴了。

退朝之后皇太极径直回了寝宫。太监宫女呼啦啦跟了一串，被他全轰出去了。他一个人坐在龙床上，把方才那份急报又掏出来看了一遍。梁山，多尔衮。江南，方腊。这俩名字看一次心口疼一次，疼得他直抽冷气。

更邪门的是，他翻来覆去琢磨这两处的用兵路数，越琢磨越觉得眼熟。方腊连破三州用的是轻骑突袭、分进合击的路子，这打法他熟——多铎那小子最爱玩这套。梁山那个多尔衮呢？杀了招安使臣，扣了人质，还扬言要粮——这是拿招安当买卖做，空手套白狼的祖宗。

皇太极把急报往枕头底下一塞，仰面朝天躺在床上，盯着雕龙画凤的房梁发呆。

“朕是不是疯了。”他喃喃自语，“两个反贼头子，一个像朕十四弟，一个像朕自个儿。这他娘的什么世道？”

门外老太监尖着嗓子喊：“陛下，蔡相递了牌子，说有要事求见！”

皇太极翻了个身：“跟他说朕睡了。”

“陛下，蔡相说——是关于梁山那个多尔衮的底细……”

皇太极“腾”地坐起来了。

“让他进来。”

他一边往正殿走，一边骂自己没出息。可脚底下比谁都快——梁山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他今儿非问清楚不可。这心口的疼，总得有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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