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逵闹事！山寨险些大乱

皇太极把枢密院密奏压进袖子里，面上只淡淡撂了句“再探”，可那五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比蔡京童贯加一块儿都沉。他连夜把李纲叫到寝殿，关起门来吩咐了三件事：暗查南北两处叛首的来历底细、调禁军三营往山东路布防、派个使臣去梁山“抚慰”。

“抚慰？”李纲愣了一下，“陛下，刚罢了蔡京的招安策，怎么又……”

“明面上抚慰，暗地里试探。”皇太极把密奏推给他看，“一个梁山贼首用兵老练得不像贼寇，一个江南反王忽然杀伐果断，你不觉得蹊跷？派个机灵点的去，看看那个多尔衮到底什么来路。使臣到了山上，眼睛别光盯着酒肉，看人。看那个多尔衮说话办事像什么人。”

李纲领命去了。使臣姓赵，是个六品礼部主事，年轻胆大，嘴皮子利索，皇太极特意挑的。

消息比使臣跑得快。

三天后，梁山聚义厅炸了。

李逵是第一个蹦起来的。他正在后山跟几个小头目赌钱，一听说朝廷使臣要来，当时就把骰子碗摔了：“招安招安！又他妈招安！新寨主那天说啥来着？谁说招安俺砍谁！现在朝廷使臣大摇大摆上山，他多尔衮要接见——这不是打自个儿脸？”

几个小头目跟着起哄：“铁牛哥说得对！宋江哥哥在的时候招安，招来个啥？招来个鸟！现在新寨主又走老路，咱梁山还有没有个准主意了？”

李逵越听越火，拎着斧子就往聚义厅冲。

厅里多尔衮正跟卢俊义对着一张济州布防图商量事，李逵一脚踹开门，斧刃“哐”地拍在案子上：“多尔衮！俺问你，朝廷使臣是不是你让上山的？”

多尔衮眼皮都没抬：“消息倒灵通。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俺就问你是不是！”

“是。”

李逵脖子上的青筋蹦起老高：“你凭啥！你那天说招安是刀，俺李逵信了，俺把斧子搁下了。今天你倒好，使臣还没到山脚呢，你先摆酒接风——你对得起俺宋江哥哥吗！”

这一嗓子喊出来，聚义厅外已经围了一圈人。宋江旧部那帮人站在左边廊柱下头，领头的是个叫孔明的，跟孔亮兄弟俩，原是宋江的心腹，此刻虽没跟着李逵闹，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早该这样”。右边鲁智深抱着膀子靠在柱子上，大圆脸上看不出喜怒，武松捏着酒碗站在他旁边，冷眼旁观。吴用坐在侧席，羽扇搁在桌上没摇，嘴角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笑，就是不开口。

多尔衮把布防图往旁边一推，站起来看着李逵：“李逵，我问你三句话。你答上来了，这把椅子我让给你坐。”

李逵一愣：“你说！”

“第一句——宋江在的时候，招安可曾让兄弟们过上好日子？”

李逵张了张嘴，嗓门小了一半：“那……那是朝廷奸臣使坏……”

“第二句——朝廷给梁山官帽，可曾少要一颗好汉人头？”

李逵脸涨得通红，斧子举在半空，愣是接不上来。

“第三句——”多尔衮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可厅里厅外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今天砍了我，梁山是散，还是降？”

李逵“我”了半天，一个字没蹦出来。

聚义厅静得能听见水泊上的风声。孔明悄悄往后缩了半步，鲁智深忽然咧嘴笑了，武松把酒碗往嘴里一送，算是看了场好戏。

多尔衮伸手把李逵的斧子从他手里拿下来，搁在案角，拍了拍他肩膀：“答不上来？答不上来就给我站一边听着。今天这使臣，我不光要接，还得大张旗鼓地接。为啥？因为我要让朝廷知道——梁山换了新寨主，规矩也换了新规矩。”

李逵吭哧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啥……啥规矩？”

“朝廷使臣来了，得跪着听梁山说话。”多尔衮扫了一圈厅里厅外的人，“宋江哥哥当年是跪着接诏，把自个儿跪没了。我多尔衮不跪。使臣来，我让他站在厅上，把诏书念给大伙听。念完了，咱们该吃吃该喝喝。他要是问梁山受不受招安，我就告诉他一句话——”

他顿了一下，笑了。

“梁山不招安。梁山只做买卖。朝廷想让我们打方腊？行，拿银子来。拿粮来。拿军械来。少一个子儿，我梁山八百里水泊，一根芦苇都不让朝廷的漕船过。”

这话一落，满堂哗然。

孔明那帮宋江旧部面面相觑。这路子太野了——宋江当年是哭着喊着求招安，多尔衮倒好，直接把招安当买卖做，价码还开得理直气壮。鲁智深第一个反应过来，蒲扇大的巴掌往桌上一拍：“痛快！洒家听明白了，这就叫拿朝廷当冤大头宰！中！”

武松跟着补了一句：“若是朝廷不给呢？”

“不给？”多尔衮指了指案上的布防图，“济州张统制的船我刚烧了，他上面还有三万人等着发饷。朝廷不给银子，我就让这三千人连粥都喝不上。你说赵桓急不急？”

李逵站在那儿，斧子被缴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忽然蹲下来，抱着脑袋闷声道：“寨主，俺……俺浑了。你方才那三句话，俺一句都答不上来。俺光想着宋江哥哥招安招安，可俺忘了，哥哥招安招到最后，人没了。”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俺李逵往后不闹了。谁再闹谁他妈是孙子。”

多尔衮把他拎起来：“行了，站我后头。一会儿使臣来了，你瞪着眼珠子在旁边杵着就行，不用说话。你那模样比刀好使。”

吴用这时候终于摇起扇子了，慢悠悠开口：“寨主，使臣来念诏书，弟兄们站哪儿？按老规矩，得摆香案，跪接——”

“跪接？”多尔衮回头看了他一眼，“军师，你方才一直没吭声，我当你睡着了。香案摆，不接。使臣念诏，大伙站着听。谁愿跪谁跪，我不拦着，可跪了别说是梁山的人。”

吴用扇子一停，笑容僵了半截。他方才故意不拦李逵，就是想看看多尔衮怎么收场。要是收不住，他正好出来打圆场，顺势把招安的事重新提上桌。结果多尔衮不按常理出牌——不杀李逵，反把李逵问得心服口服，还顺带把招安的桌子彻底掀了。这一手连削带打，比他预想的干净利落得多。

吴用心里暗暗一沉：这人越来越难算了。

正僵着，厅外探马飞奔进来：“报！朝廷使臣已到山脚水寨，带着皇帝亲笔诏书，随行一百护卫，打的是礼部旗号！”

厅中众人齐刷刷看向多尔衮。

多尔衮走到聚义厅门口，望着山下水泊上渐渐近了的官船帆影，忽然笑了。那笑容落在吴用眼里，比李逵的斧子还让他后背发凉。

“来得正好。”多尔衮扭头吩咐，“去，把聚义厅收拾收拾。正位上摆把椅子，旁边再摆一把。使臣念诏的时候，让他站中间。李逵——”

“在！”

“你站我左边。鲁大师站右边。卢员外、军师，你们俩站后排。其余头领按次序排开。”

吴用忍不住问：“寨主，您让使臣站中间念诏，您坐正位上……这不合礼制。”

“礼制？”多尔衮笑了一声，“宋江哥哥合乎礼制了一辈子，最后落在谁手里了？朝廷的礼制，是给跪着的人定的。我梁山的人站着，就不讲那套。”

他大步走回厅中，往正位上一坐，朝门外一挥手：“请使臣上山。”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江南江北道上，多铎正蹲在滁州城外的战壕里啃干粮。邓元觉凑过来递了壶水：“圣公，打探清楚了，滁州守将是个草包，城里三千人，一半是抓的壮丁。”

多铎嚼着干粮含糊道：“打。明天天亮之前拿下。打完了咱们在城里等朝廷的反应，看看那位新帝赵桓，到底先顾哪头。”

他咽下干粮，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梁山那边有信没有？”

“有！探子刚回来，说梁山那个多尔衮，正要接朝廷使臣呢。”

多铎把水壶往地上一搁，咧嘴笑了：“接使臣？那小子果然在憋坏水。行，让他折腾。等他把朝廷的使臣玩明白了，我这边也该跟朝廷过过招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滁州城头望了一眼，自言自语道：“赵桓啊赵桓，你派使臣去梁山，咋不派个来我这儿？看不起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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