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救下一只白狐

觉缘觉得，师父最近有些不对劲。

自从那枚黑色废丹被玄空收走以后，师父便不许他再碰丹炉。

不仅如此，玄空还把丹房的门锁了起来，连平日里用来记录药材的册子也收进了屋里。

觉缘对此颇有意见。

“师父，你是不是觉得我炼丹太厉害，怕我抢了你的饭碗？”

玄空正在院中扫地，闻言连头都没抬。

“你有饭碗吗？”

“我当然有。”

“在哪里？”

觉缘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这里。”

玄空扫帚一顿。

“那你先把院子扫干净，别让饭碗里进灰。”

觉缘撇撇嘴，拿起另一把扫帚。

他一边扫，一边偷偷观察玄空。

师父今天没有喝茶。

那串旧佛珠也没有戴在手腕上，而是被他放进了贴身衣袋。

觉缘越想越觉得奇怪。

那枚黑色废丹究竟有什么特别？

师父为什么看见它以后，连表情都变了？

“觉缘。”

玄空忽然开口。

“在！”

“扫地的时候，不要盯着我。”

“我没盯着你。”

“你已经看了我七次。”

觉缘低头继续扫地。

“我只是怕师父摔倒。”

玄空淡淡道：“我还没老到需要你照看。”

“那可不一定。”

觉缘小声嘀咕。

“昨天你喝茶的时候，茶碗差点掉地上。”

玄空没有理他。

扫完院子，觉缘被派去山下采药。

山寺后山有一片药园，平日里只有他和玄空两人打理。那里生长着不少普通灵药，足够炼制一些低阶丹药。

觉缘背上竹篓，沿着山道往下走。

刚走出一里地，他便听见草丛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在挣扎。

觉缘停下脚步。

“谁？”

草丛没有回应。

他蹲下身，拨开半人高的杂草。

一只白狐正蜷缩在里面。

白狐约莫半人高，通体雪白，毛尖隐约透着极淡的灰色。它的右后腿被捕兽夹夹住，鲜血已经染红了周围的草叶。

觉缘皱起眉头。

“你怎么这么倒霉？”

白狐抬起头，眼睛呈淡金色。

它没有逃跑，只是警惕地看着觉缘。

觉缘伸出手。

“别怕，我不吃你。”

白狐露出尖牙。

觉缘收回手。

“好吧，你看起来也不好吃。”

他仔细检查捕兽夹。

夹子很新，边缘却刻着细小的符纹，显然不是普通猎户使用的东西。

觉缘试着掰开。

纹丝不动。

他又找来一根树枝，卡住机关，手臂发力。

咔！

捕兽夹终于松开。

白狐猛地抽回腿，疼得发出一声低鸣。

觉缘撕下一截僧袍下摆，替它包扎伤口。

“忍着点。”

白狐忽然张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嘶！”

觉缘疼得一缩手。

“你这家伙，救你还咬我？”

白狐没有松口。

一滴鲜血顺着觉缘的指尖滑落，滴在他手腕上的旧木佛珠上。

下一刻，佛珠表面闪过一丝白光。

觉缘愣住。

那光芒只有一瞬。

可他分明看见，原本粗糙的木珠表面，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白色纹路。

白狐也在同一时间松开了嘴。

它盯着佛珠，眼中的警惕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伤的神情。

觉缘抬起手腕。

“你认识这个？”

白狐没有回答。

它只是低下头，将鼻尖轻轻碰在佛珠上。

觉缘正想再问，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觉缘！”

玄空的声音从山道上传来。

觉缘转过头。

“师父，我在这里！”

玄空很快走到近前。

他先看了一眼觉缘的手指，随后目光落在白狐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神情变了。

不是惊讶。

而是警惕。

“谁让你碰它的？”

觉缘愣住。

“它受伤了，我救它。”

“我问你，谁让你碰它的？”

玄空的声音比平日沉了几分。

觉缘看着他。

“师父，它又不是坏人。”

玄空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走近白狐。

白狐立即向后缩了缩。

它受伤的右腿无法用力，只能勉强撑起身体，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玄空停下脚步。

他看着白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这么多年，你还活着。”

觉缘听得一头雾水。

“师父，你认识它？”

玄空没有回答。

他伸手，想要查看白狐的伤口。

白狐忽然张口，露出尖牙。

玄空的手停在半空。

“我不会伤你。”

白狐仍然没有放松警惕。

觉缘忍不住道：“师父，你别吓它。”

玄空看向觉缘。

“它不是普通的狐狸。”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它受伤了，还会咬人。”

玄空沉默了一瞬。

觉缘却从竹篓里取出一块干净布条。

“师父，你有没有药？”

玄空看着他。

“有。”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少许药粉。

觉缘接过药粉，仔细撒在白狐伤口上。

白狐疼得身体一颤，却没有再咬他。

处理完伤口，觉缘又拿出水囊。

“喝点水。”

白狐低头喝了几口。

它的目光始终落在觉缘手腕上的佛珠上。

觉缘觉得有些奇怪。

“你是不是饿了？”

白狐没有回应。

它忽然转过身，用鼻尖拱了拱旁边的泥土。

觉缘顺着它的动作看去。

泥土下面，露出一株暗红色的灵草。

灵草只有三片叶子，叶脉却呈现出血色。

觉缘眼睛一亮。

“血见愁？”

这是一种很少见的灵药。

药性温和，能够中和多种烈性药力，是炼制淬体丹的重要辅药。

但血见愁极难寻找。

觉缘采了半天，也只找到几株普通药草。

没想到这只白狐竟然知道它的位置。

他小心翼翼地将灵草挖出，放进竹篓。

“谢谢你。”

白狐抬起头，轻轻叫了一声。

玄空却一直盯着那株血见愁。

“别把它带回山寺。”

觉缘愣住。

“为什么？”

“它不适合你现在使用。”

“可它能中和丹药的烈性。”

玄空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它真正的药性吗？”

觉缘摇头。

“只知道一些。”

“那就不要乱用。”

觉缘低头看着竹篓。

他并不服气。

“师父，你以前不是说，药材不能只看丹诀，要看它本身的药性吗？”

玄空没有说话。

“这株血见愁虽然药性温和，但它的根茎有一股寒气。如果直接入丹，可能会压制赤叶根的药力。”

觉缘越说越认真。

“可若先用文火煨开，再取汁入药，应该能……”

他忽然停住。

因为玄空的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谁教你的？”

觉缘眨眨眼。

“没人教啊。”

“你从哪里知道血见愁能中和赤叶根？”

觉缘想了想。

“上次炼丹炸炉的时候，我在药渣里闻到过类似的味道。”

玄空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伸手取走了那株血见愁。

“这株药先放在我这里。”

觉缘不满。

“师父，你又抢我的药。”

玄空没有理会他的抱怨。

他转身朝山寺走去。

白狐却没有跟上。

它站在原地，望着玄空的背影，久久不动。

觉缘回头看它。

“你不跟我们回去？”

白狐轻轻摇了摇头。

它转身钻入树林。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觉缘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告别。

觉缘挥挥手。

“下次别被捕兽夹夹住了！”

白狐消失在树林深处。

玄空走在前面，忽然开口。

“以后遇到它，不要随便靠近。”

觉缘追上去。

“师父，它到底是什么？”

玄空没有回答。

“它认识你的佛珠。”

玄空脚步微微一顿。

“也许只是巧合。”

“你刚才明明说这么多年它还活着。”

玄空沉默。

觉缘看着他的侧脸。

“师父，你是不是又有事情瞒着我？”

玄空停下脚步。

“觉缘。”

“嗯？”

“有些人和事，活得越久，越不应该随便相信。”

觉缘挠了挠头。

“那我能相信师父吗？”

玄空看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轻声道：

“能。”

觉缘笑了。

“那就行。”

他快步跑到前面，举起竹篓。

“师父，今天有血见愁，晚上是不是可以炼新丹了？”

玄空望着他的背影，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缕极淡的白色光芒。

那是白狐留下的气息。

玄空轻轻合拢手掌。

“你们都不该再出现了。”

山林深处。

白狐停在一块古老石碑前。

石碑半埋在泥土中，表面布满裂纹。

它抬起头，望向山寺的方向。

随后，它伸出舌头，轻轻舔去觉缘留在自己伤口上的血迹。

石碑深处，传出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

“旧佛珠……终于等到了新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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