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保安比他清楚她几点回

“白瑾瑜。”

白瑾瑜拿起登记本写下名字。视线落到「与住户关系」一栏，他顿了顿，落笔写下两个字：丈夫。

老周探头一看，明显愣住了：“您是潘老师爱人？”

“嗯。”

“难怪看着有点眼熟！前几天婚礼，就是您开车过来接她对吧？那天您坐在车里，我没看清样貌，今天站在这儿，我反倒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白瑾瑜没有多做解释。

三天前匆匆一面，认不出实属正常。小区每天往来访客无数，老周本就没有义务记住潘岩丈夫的模样。真正让他心口发沉的是——他居然需要站在这里，主动证明自己的身份。

老周拨通潘岩的电话确认约见，确认无误之后才合上登记本：“白先生，请上，七栋，进门左转第二台电梯。”

白瑾瑜道谢准备离开，老周又出声喊住他：“您手里纸袋是带给潘老师的东西？”

“围巾，前几天落在我车上。”

“潘老师就是这样，一忙起来总容易落下东西。”老周抬手指向快递架顶层，“那个盒子也是她的，到了四天，我提醒过两回，她一直没空下来拿。您要是顺路，麻烦一并帮她捎上去。”

白瑾瑜抬眼望去：“她经常忘记取快递？”

“太常见了。有时候泡在研究院连轴转，有时候直接出差。回来得太晚，我们也不好意思反复打电话打扰。”

“她一般几点能到家？”

“说不准。早的九点多，晚的十二点往后也常有。前阵子连着好几天，我早班来接班，才看见她刚进小区大门。”老周说得习以为常。

白瑾瑜指尖微微收紧：“早上才回来？”

“设备不能中断运行，他们组轮夜班值守。具体原理我听不懂，只知道潘老师这份工作熬人得很。”

白瑾瑜点点头，走到快递架取下顶层包裹。包裹不算重，寄件方是实验室耗材商家，快递日期确实已经搁置四天。

一手拎着清理叠好的围巾，一手拿着快递盒，他走向七栋楼栋。

小区保安熟知她的作息、清楚她的习惯、知道她忙起来顾不上取件；而他这个法律上的丈夫，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听说她通宵值守的事。

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身影，白瑾瑜忽然觉得，围巾只是一个契机。就算没有这条遗落的围巾，他也本该更早走到这里。

潘岩住在十六楼。

门铃按下没多久，门应声而开。她换下婚礼正式礼服，一身深灰色宽松家居服，长发简单束起，指尖还捏着一支笔。

“你来了。”她侧身让出玄关，“我正在核对下周研讨会的材料，差点没留意时间。”

“刚好八点半，没有早到。”

白瑾瑜将快递盒递过去：“门卫老周托我顺便带上来的。”

潘岩扫过快递面单日期，微微讶异：“已经放了四天？我还以为昨天才派送。”

她随手把盒子放在玄关柜上，神色坦然：“多谢，不然估计还要再搁两天。”

白瑾瑜换上她备好的客用拖鞋。

房子比他想象中小，两室一厅，空间紧凑，但每一件物品都摆放规整。墙边书架按类别分区，打印论文贴着各色标签；茶几上只放着笔记本电脑与半杯水。全屋找不到夫妻合影，装饰品极少。

像潘岩本人，克制、条理分明，不刻意向外展露情绪。

潘岩接过围巾，摸到面料已经清洗熨烫整齐：“其实不用特意送去打理，我自己处理就可以。”

“顺手。”

“还是谢谢你。”她将围巾叠放好，抬眼问道，“想喝点什么？家里只有白水和茶。”

“茶。”

潘岩拉开餐边柜，三个朴素茶叶罐并排摆开：“绿茶、红茶、乌龙，不清楚你的偏好，你自己选。”

“红茶。”

她烧水、取茶叶，动作干脆利落。两个茶杯甚至不是一套，一白一浅灰，看得出是慢慢添置出来的。

白瑾瑜落座沙发，一眼瞥见茶几上摊开的研究院项目公告。

“你已经看过正式通知了？”潘岩一边等水开一边问。

“我在研究院官网看到的。”

“公告内容核对过，没有问题。”

“我还看完了你两年前那场公开学术报告视频。”

潘岩倒水的动作一顿，看向他，眼底带着意外：“那个报告时长很长。”

“完整看完了。很多专业内容看不懂，但我看懂了你多年一直在深耕同一个课题。”

“没错，中途团队人员有变动，但研究方向始终没变。”

“下周对外开放的学术报告，我想去现场听。”

水壶嗡鸣的烧水声响起。

潘岩没有立刻答复，冷静确认：“你想参加对外开放的公开场，还是闭门研讨？”

“公开报告。闭门研讨属于你们内部会议，我不便参与。”

“公开场对外开放，可以预约，我稍后把报名链接发给你，后台需要身份审核。”她顿了顿，如实提醒，“报告专业度偏高，大概率会比较枯燥。”

“只要是你讲的内容，总能找到我能理解的部分。”

潘岩静静看了他两秒：“我找一份简化版项目简介发给你，可以提前预习。”

沸水冲入茶壶，红茶香气缓缓漫开。白瑾瑜捧着温热茶杯，从门卫室一路攒下的沉闷心绪稍稍舒展。她没有质疑他突然产生的兴趣，只是客观告知规则、提供帮助。没有回避，也没有过度解读。

潘岩将茶杯放到他面前，扫了一眼墙上时钟：“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

“我也没吃。家里只剩速冻饺子，可以吗？”

原本打算回去用餐的话到嘴边，白瑾瑜改了口：“可以。”

潘岩打开冰箱。冷藏室只有鸡蛋、牛奶和几棵略显发蔫的青菜；冷冻柜整齐码放着速冻饺子与馄饨。

“平时大多在研究院食堂解决？”

“嗯，食堂方便。回来太晚就简单煮一点，完全忙起来就会忘记吃饭。”

“忙起来直接不吃？”

“偶尔。”潘岩说得十分淡然，拎着饺子走向厨房，丝毫没有卖惨的意味。

白瑾瑜跟到厨房门口：“老周跟我说，前阵子你天亮才回到小区。”

“实验设备必须持续运行，课题组轮夜班值守，那天我值后半夜班次，结束回家冲澡之后，又赶回研究院盯数据。”

“经常通宵值守？”

“项目关键阶段才会，日常不用。研究院有休息室，太晚也可以直接留宿。”

白瑾瑜望着她：“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潘岩关小火候，转头看向他：“跟你说什么？”

“你的下班时间、是否需要接送。”

她认真思考，给出清晰答复：“之前我并不觉得需要特意告知。研究院和你的公司方向不顺路，我打车或者和同事结伴返程都很稳妥。”

“我不是要求你报备行程。”

“那是日常行程共享？”潘岩问得直白，“你希望我通宵才通知你，还是晚归就要发消息？”

白瑾瑜一怔。他只是心底酸涩不甘，可被她条理清晰地拆解，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述，确实像要求报备。

“我只是想确认你的安全。”

潘岩点头：“那之后如果我通宵值守，会给你发消息。你想确认我抵达家中，还是只需要知道我留在研究院？”

“到家之后也说一声。”

“可以。但我常常到得极晚，你不必特意等候。”

“如果我主动想去接你？”

“可以提前跟我说。我需要，就答应；不需要，也会直接告诉你。”

她不会为迎合他立刻推翻多年习惯，也没有直接推开他的关心，所有沟通都建立在坦诚协商之上。白瑾瑜恍然发觉：只要他诉求足够明确，潘岩其实很好沟通；最难的，反而是他先厘清自己内心想要什么。

“需要搭把手吗？”

“厨房空间狭小，你坐着就好。”

他退回客厅，顺手将茶几上散落论文挪到一侧留出空间。

饺子出锅，两碗热气腾腾，潘岩额外煎了两个卖相普通但香气尚可的鸡蛋。吃饭时她话不多，偶尔瞥一眼手机确认研讨会材料。白瑾瑜也没有刻意找话题。

过往他们碰面，几乎都有白家长辈在场，一言一行都有既定分寸。今晚只有他们二人，沉默不必刻意填补，氛围松弛自在。白瑾瑜心底忽然生出清晰感受：直到这一刻，他才算真正和潘岩吃上一顿没有旁人的家常饭。

用餐完毕，潘岩收拾碗筷，白瑾瑜主动把茶杯带回厨房。她没有推拒，只轻声道谢，转身走向书房取那份项目简介。

白瑾瑜跟着走到书房门口。书房两侧立满文件柜，潘岩拉开上层柜门，深色文件袋被她随手挪到一旁，资料从下层抽出。文件袋滑动一瞬，红色结婚证封皮露了出来。

白瑾瑜一眼认出：“结婚证放在这里？”

“嗯，和婚前约定、房产相关资料放在一处，方便统一保管。”潘岩把文件袋推回原位，“项目资料单独存放，调取更方便。”

结婚证、婚前协议，与科研论文收纳在同一个柜子，整齐，却极少被翻动。

白瑾瑜看着她，认真开口，抛出心底最想问的那句话：

“这三年，在你眼里，我们这样的婚姻，算是正常的吗？”

潘岩握着打印好的项目简介，安静思索片刻，语气平静无波地给出答复：

“合同履行得挺正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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