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他说的不是合同

白瑾瑜没有马上接话。

潘岩等了一会儿，把手里的项目简介递过去：“我说得不对？”

“没有。”他接过来，却没有看，“从约定的内容来说，确实挺正常。”

“那你为什么这样问？”

白瑾瑜看着她：“你觉得婚姻就是一份合同？”

潘岩没有立刻回答。

她不太擅长处理这种问题。合同有清楚的条款，履行没履行，很容易核对。婚姻不太一样，证件、约定、家庭活动、日常生活，都包含在里面，很难用一句话概括。

她认真想了想：“不完全是。但我们结婚前商量过，不干涉彼此工作，不产生不必要的经济往来，需要配合家庭活动时提前通知。这三年，这些都没出问题。”

“所以你觉得够了？”

“之前觉得够了。”潘岩说，“如果你现在有新的想法，可以提。”

白瑾瑜像是被她这句堵了一下，过了几秒才说：“我说的不是合同，是我们。”

“我们怎么了？”

“一年见几次，平时不联系，住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几天。你觉得这也正常？”

潘岩终于明白他刚才那句话的重点在哪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书房里的文件柜，又看向他：“你希望改变现在的相处方式？”

白瑾瑜没有正面回答：“你先说你有没有觉得需要改变。”

“我之前没有考虑过。”

“现在呢？”

“现在可以考虑。”

白瑾瑜看着她，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不是敷衍。

潘岩没有躲他的目光。她是真的觉得可以讨论。最近几次见面跟她预想的不一样，没有影响工作，也没有出现难以处理的分歧。白瑾瑜如果希望增加联系，这并不是一个不合理的要求。

“你可以直接说你的想法。”她补充。

白瑾瑜沉默片刻：“我们不应该只在逢年过节见面。”

“嗯。”

“也不应该每次都等家里有活动才联系。”

“可以。”

他眉头动了一下：“可以什么？”

“可以增加见面和联系。”潘岩说，“你希望怎么增加？”

白瑾瑜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这三年，你就没想过要主动找我？”

潘岩想了想：“有事情的时候找过。春节确认时间，领证以后核对过一次财产资料。其他时候没有。”

“没有事情，就不会想？”

“不会。”她说得很诚实，“你也没有主动找我，我以为你对这样的方式比较满意。”

白瑾瑜靠在沙发里，半晌才说：“我以前确实觉得方便。”

“现在不方便了？”

“不是不方便。”他停了一下，“是太方便了。方便到要不是你堂弟——白叙结婚，我们可能到今年春节才会再说话。”

潘岩纠正：“是你堂弟。”

“我知道。”

“你刚才说成我堂弟了。”

白瑾瑜按了按眉心：“这不是重点。”

潘岩点头：“那你继续说。”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拐弯抹角的心思，在她面前确实很难存活。

“婚礼以后，我发现我对你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他说，“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你平时怎么回家，喜欢喝什么茶。我都知道得太少。”

“以前没有必要知道。”潘岩说，“如果你想了解，现在可以开始。”

“你不觉得突然？”

“有一点。”她坦然承认，“但你觉得有必要，就可以做。我也可能有些地方想了解你，只是还没想到。”

白瑾瑜原本准备好的话，反而被她问得没有了落脚处。

他说不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都是这三年摆在眼前的事实。可潘岩一句“怎么增加”，把问题又推回了具体操作。

他走到客厅，在刚才的位置坐下：“至少应该多联系。”

“多联系是多少？”

“你做什么都要这么具体？”

“具体一点比较容易执行。”潘岩跟着他回到客厅，“不然你说多联系，我理解的可能和您理解的不一样。”

白瑾瑜听见她临时换上的尊称，抬眼看她。

潘岩也意识到了：“刚才那句不是故意客气，顺口。”

“我没说什么。”

“你看了我一眼。”

“潘岩。”白瑾瑜有些无奈，“你一定要把我的每个反应都拆出来问？”

“如果不问，我可能理解错。”

他端起已经温下来的红茶，喝了一口：“每周见一次。”

潘岩点头：“见面，还是电话也可以？”

“见面。”

“不见面的时候，需要每天发消息吗？”潘岩问。

“你想发就发，不用每天打卡。”

“那你呢？”

“我也一样。”

潘岩点头：“有事情就直接说。没有事情的话，分享日常也可以，不过我不一定总能及时回复。”

“你看到再回。”

“好。”

白瑾瑜发现，她把他说过的每一句都记得很认真，反而让他不好再把这当成一次随口试探。

“每次多长时间？”

白瑾瑜放下杯子：“吃顿饭，一定要提前规定几点结束吗？”

“不一定。”她说，“我问清楚，是因为下周有研讨会，时间安排会比较紧。”

“那就先吃饭。”

“好。”

潘岩拿出手机，打开日程。白瑾瑜坐在旁边，看见她最近一周的格子几乎排满了，研讨会那几天更是从早到晚。

她往后翻了一周：“下周一开始是闭门研讨，我白天没空，晚上可能要跟团队讨论。公开报告那天也不合适，结束以后有固定安排。”

“周五晚上。”白瑾瑜说。

潘岩找到周五：“可以，晚上七点以后。”

“地点我定。”

“好。需要我穿什么，或者见其他人吗？”

“就我们两个，不用准备。”

她记录下来，又在备注里加了一句：“如果有临时工作，提前一天通知。”

白瑾瑜看见那行字：“见一面还要试行规则？”

“不是规则，是避免临时变动说不清楚。”潘岩把手机收起来，“你能接受每周一次吗？如果你的工作安排有变化，也可以调整。”

“我能。”

“那就先这样。”

白瑾瑜看着她：“你好像对这件事没什么意见。”

“我刚才说了，可以尝试。”

“就因为不影响工作？”

潘岩想了想：“也不全是。最近跟你见面，我觉得挺自在。”

这句话很平常，白瑾瑜却过了一会儿才接：“那就好。”

潘岩没觉得这句话有多特别，继续跟他确认开放报告的预约信息。她把链接发给他，又把基础版项目简介的页码标出来，告诉他哪几页适合先看。

白瑾瑜听得很认真，临走前把简介装进纸袋。

“报告那天需要我送你吗？”他问。

“不用，我们院里统一安排车。”

“结束以后呢？”

“有团队聚餐。”

白瑾瑜点了一下头：“那周五见。”

“周五见。”

潘岩送他到门口，忽然想起刚才的话题：“你刚才说，婚姻不应该只有合同。”

白瑾瑜停下：“嗯。”

“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理解你指的是什么。”她说得很坦然，“但每周见面可以先做，其他的以后再讨论。”

白瑾瑜看着她，半晌才说：“可以。”

他没有要求她现在就给答案。

潘岩关上门以后，把周五晚上的日程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和组会冲突，才回到书房继续看材料。

半小时后，白瑾瑜发来消息：“预约链接收到了，项目简介我也会看。”

潘岩回复：“好。”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周五见。”

发完以后，她才继续工作。至少这次，他们不用等到春节再确认下一次见面。

第二天中午，唐意在食堂看见她对着手机调整日程，随口问：“你周五晚上怎么空出来了？不是说研讨会那周谁都不许找你？”

“我跟白瑾瑜约了吃饭。”

唐意夹菜的动作停住：“他约你？”

“算是。”

“什么叫算是？”

潘岩把昨晚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没有提结婚证那一段，只说白瑾瑜觉得他们平时联系太少，希望每周见一次。

唐意没有马上评价，先问：“那你怎么想的？”

“我觉得可以。”

“你不觉得他突然？”

“有一点。不过他说想多了解我，这个理由能成立。”

唐意看着她：“只有理由成立？”

潘岩停下筷子：“不然还要考虑什么？”

“你愿不愿意跟他吃饭，会不会期待，见到他开不开心。这些也算。”

潘岩认真想了一会儿：“我愿意见。最近几次相处也没什么不舒服。期待现在还说不上，因为吃什么、去哪里都还没定。”

唐意笑出了声：“你还真只考虑执行层面。”

“如果去了以后不开心，我会告诉你。”

“告诉我干什么？”

“你问了，我下次可以再观察。”

唐意缓了一下，才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他可能想跟你培养感情。不是只增加家庭活动的出席率。”

潘岩没有立刻接话。

“我们已经结婚了。”她说。

“结婚就不能培养感情？你们这个婚，前面三年不是基本没培养吗？”

潘岩想了想：“所以他现在是想补这一步？”

“有可能。”唐意说，“但我不替他下结论，你自己观察，也可以直接问。”

潘岩点头：“那我周五吃饭的时候问。”

“别一上来就像核对议题。”唐意忍不住提醒，“吃顿饭而已，先好好吃。”

“好。”

唐意听完，先笑了一声：“每周一次，提前一天确认，临时变动提前通知？”

“嗯。”

“他把约会谈成周报，你还真接了？”

潘岩纠正：“是我谈的，他没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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