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笼中鸟

滚烫的灼烧感席卷肠胃，林知夏蜷缩在垃圾桶旁，胃里翻江倒海，吐得撕心裂肺。

冷风不断地打在她的身上，她仅剩的一点力气也被掏空，浑身骨头仿佛都要散架。

她颤着手摸出兜里白色的药瓶，倒了好几次，药片才抖落在掌心，没有水，就这么干涩地咽了下去。

后背抵着斑驳的砖墙，她粗重喘息，低声自语：“林知夏，你还不能死在这里。”

好不容易撑回破旧的出租屋，一辆黑色商务车正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几名黑衣保镖迅速推门下车，上前扣住她的胳膊，没等她反应，直接将她架进车厢。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

林知夏拼命挣扎，可她虚弱的力道，如同蜉蝣撼树。

南城的富人区，连空气都比外面冷。

沈望的私人别墅里，清冷奢华，客厅中央挂着一盏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白惨惨的光，照在林知夏身上。

她被两个保镖粗鲁地扔在厚厚的地毯上。

她的两条腿，像是两根折断的枯木，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瘫软着。

沈望坐在不远处的真皮沙发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幽蓝色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林知夏，你以为喝完那瓶酒，我们就两清了？”沈望站起身，迈开修长的双腿，走到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像在看一滩令人作呕的烂泥，他伸出脚，嫌弃地用皮鞋尖挑起林知夏的下巴。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林知夏被迫仰起头，强烈的屈辱感让她浑身发抖，但她连偏过头躲开的力气都没有。她的下颌骨被挑着，如同一只随时可以被踩死的蝼蚁。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从今天起，你是我这座别墅的私人保姆。”沈望收回脚，从茶几上拿起一份合同，毫不留情地甩在她的脸上，“包吃包住，没有工资。什么时候你把欠我的五百万还清了，什么时候滚。”

“你知不知道这是在犯罪，你这是非法拘禁！”林知夏红了眼眶，双手死死抠着地毯上的绒毛。

“你可以报警呀。”沈望双手插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到时候顺便让警察查查，你当年是怎么骗走那五百万的。或者，让你的那些高利贷的债主知道，你现在躲在我的地盘上。”

林知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眼前这个人，不再是当年那个温柔纯粹的音乐少年，现在已经被恨意淬炼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她被死死拿捏，“……好，我做。”她垂下头，像是彻底认命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知夏成了这座别墅里的保姆。

沈望的生活极度挑剔。他喝的咖啡温度必须控制在六十五度，他穿的衬衫绝不能有一丝褶皱，林知夏每天拖着那双渐渐不受控制的双腿，在巨大的别墅里擦洗，忙碌。

对于一个渐冻症患者来说，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拧毛巾，都是一场凌迟。她的肌肉正在不可逆地萎缩，神经的坏死带来的是针扎般的阵痛。

一天晚上。沈望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回来了，他今晚似乎很不高兴，领带扯得歪歪扭扭，眉眼间全是暴躁。

“林知夏！给我倒杯水！”他重重地把外套砸在沙发上，厉声吼道。

林知夏正在擦拭楼梯扶手，听到声音，她赶紧放下抹布，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她双手捧着玻璃杯，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旁。

“沈总，你的水。”

沈望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随后伸手去接，就在两只手即将交接的瞬间，林知夏的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发生了一阵剧烈的神经痉挛，水杯脱手。

“啪……”

玻璃杯重重地砸在沈望的脚边，水溅了他一裤腿，玻璃碴碎了一地，林知夏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失衡，双脚一软，重重地摔倒在了碎玻璃堆里。

“嘶……”

锋利的玻璃渣瞬间划破了她的裤子，深深扎进她的膝盖和小腿，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地毯。

沈望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起，刚想伸手去拉她，手却在半空中生生停住。他看着林知夏趴在地上的狼狈样，想到自己今天不顺，心里的火气直冲脑门，尖酸刻薄的话语脱口而出：“林知夏，你现在连装可怜都装得这么逼真了？你是不是觉得演这种苦肉计，我就会心疼你？”

林知夏没有说话。她甚至没有去拔那些嵌在肉里的玻璃碴，她只是低着头，撑着那只没受伤的手，试图把自己撑起来，可是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

沈望看着她倒地挣扎的样子，心脏疼得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别动！”他粗暴地将她拽起来，直接按在沙发上。

他抽了几张纸巾，去擦拭她膝盖和小腿上的伤口，鲜血很快浸透了纸巾，顺着她的脚踝滴落，林知夏疼得厉害，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掉下来。

“别哭！你当年的狠心去哪了？”沈望看到她哭，心里更加烦躁，吼道，“拿着我的钱跑的时候，怎么不哭？”

林知夏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抬起头，看着那双曾经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全是绝望的死灰。

“沈望，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恨我，你厌恶我，你可以让我滚，你也可以让人打死我！”

她的声音带着卑微到极点的哀求：“但我求求你，别再用这种方式折磨我了。我真的……我真的没有力气再陪你玩这种报复游戏了！”

沈望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她惨白的脸，看着她因为痛苦而剧烈颤抖的身体，忽然一阵心慌。他猛地甩开她的手，站起身，用最冷酷的声音掩饰自己的失措：“明天，去把二楼琴房所有的乐谱整理好，一张都不许乱！”

他转过身，瞥了一眼林知夏，随后大步走上楼，背影里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知夏瘫在沙发上，看着鲜血慢慢渗透包扎的纸巾，眼泪无声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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