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灌酒

城东的“夜澜KTV”，是南城顶级富家子弟夜夜笙歌，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外头是刺骨的寒风，里头却永远是二十五度的恒温，装饰的富丽堂皇，酒气和香水味交织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林知夏穿着会所统一发放的黑色保洁制服，此时正蹲在走廊尽头，用抹布一点一点擦拭着地毯上的酒渍。

走廊尽头是VIP包厢，里面传来的，是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她不合适这样的环境，刺耳的音乐无时无刻都在折磨她

“林知夏，三号VIP包厢催着要酒，服务生忙不过来了，你去送一下。”领班把两瓶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塞进她怀里，语气刻薄，“动作快点，得罪了贵客，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好。”林知应了一声，费力地抱起酒瓶。

她的手指骨节凸起，稍微用力就控制不住地颤抖，为了防止酒瓶摔落，她只能把酒瓶死死抱在怀里，用胸口抵着，一步一步地向三号包厢走去。

推开包厢沉重的推拉门，里头灯光昏暗，烟雾缭绕。

几个南城圈子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正围着牌桌，而正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深灰色丝质衬衫的男人。

他腿上搭着一件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枚筹码，无所事事地把玩着，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旁边的人时不时朝他点头哈腰，他也只是偶尔点一下头，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是沈望。

林知夏站在门口，她下意识地想退出去，可领班却在她背后狠狠推了一把，“愣着干什么？快进去啊！”

这一推，林知夏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死死抱住怀里的酒瓶，勉强稳住了身形。

包厢里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

坐在沈望身边的一个富二代拍了拍桌子，在一旁起哄：“沈哥，这服务员长得不错啊，身材还挺板正，就是脸白得跟鬼一样。”

沈望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门口那具无神，僵硬的躯体上。

在昏暗的灯光下，林知夏穿着劣质的保洁服，怀里抱着两瓶天价红酒，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向他时，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慌乱地躲闪。

沈望手里的筹码“啪”地一声敲在了桌面上。“过来。”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还愣着干嘛，沈老板喊你就看点过去啊。”领班满脸堆笑，“沈老板不好意思哈，她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林知夏咬紧牙关，低着头，不敢直视沈望，随后轻轻将两瓶酒放在茶几上。

“开酒。”沈望背靠沙发，眼神冷漠。

林知夏的手指抖得厉害，额头也渗出了一层冷汗，她拿起开瓶器，对准了软木塞，可平时几下就能拧开的动作，今天却怎么弄不好，手腕也不听使唤。

包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气氛的骤降。

“怎么，以前大提琴拉得那么好，现在连个瓶塞都拔不出来了？”沈望不屑地冷笑，刻薄的言语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

周围也传来一阵低声的哄笑。

“沈哥，你认识这保洁妹？”一个富家公子问。

“认识。”沈望点了一根雪茄，火光映着他冷峻的眉眼，“当年音乐学院的才女，卷了我五百万跑路，如今沦落到来这种地方干保洁。你们说，好不好笑？”

林知夏的心像被刀刃刺入，再狠狠地搅动，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

终于，软木塞“啵”的一声被拔出。她赶紧倒了一杯酒，双手端着，递到沈望面前，低着头，声音沙哑：“沈老板，您的酒。”

沈望没有接，他先是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雪茄，然后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啊——”林知夏尖叫一声，酒溢出杯子，洒了几滴在沈望的裤腿上。

“沈老板，对……对不起！”她惊慌失措地想要拿纸巾擦，却被沈望用力往前一拽。

她整个人失去了重心，直接跪在了地毯上，膝盖撞在茶几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响。

“林知夏。”沈望慢慢俯下身，鼻尖几乎要贴上她脸，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当年不是说，我除了拉琴什么都不会，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现在呢？你这双连酒都端不稳的废手，还能伺候谁？”

林知夏的视线因疼痛而有些模糊。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曾经满是温柔，现在只剩下暴戾。

“沈老板说得对。”她努力让声音平稳，“我这双废手，确实什么都做不好。”

她这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彻底激怒了沈望。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叠人民币，狠狠砸在林知夏的头上，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

“把这瓶酒喝了，桌上的钱都是你的。”沈望语气冰冷。

林知夏跪在地上，看着满地的钱，又看了看那瓶度数极高的烈酒，她不能喝酒，她的神经已经在衰竭了，酒精会加速这个过程。

可是，她想到了下个月的医药费，想到自己的房租，沉默了三秒后，她伸出手，拿起了那瓶红酒，仰起头，对着瓶口，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灌入胃里，像火烧一样。她在颤抖，但她没有停下。

包厢里的人都看呆了，没人敢出声。

“咕咚，咕咚……”

一瓶酒，被她喝得见了底。

“砰！”

空酒瓶被重重放在桌上。林知夏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她没有看沈望，只是低下头，用那双不受控制的手，一张一张地，把地上的钞票捡起来，塞进口袋里。

“谢谢沈老板打赏。”她狼狈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沈望坐在原地，脸色铁青。

看着她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哗啦”

满桌的酒瓶碎裂一地。

“滚！都给我滚出去！”沈望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预想的快感并没有出现，看着她那么卑微地灌酒，捡钱，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