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一笔大单

洽谈会结束的第三天，机会就来了。

县里新建的春华超市，要在六月中旬开业，采购部放出话来：一次性采购三个月的日用品和副食品，量大，价优者得。

消息传开，半个批发市场都红了眼。也有眼红的同行，私下里嘀咕：“三十多万的单子，给一个退岗工人捡了漏，真是便宜他了。”这话传到岳峰耳朵里，他没恼，只笑了笑。捡漏？他为了这单，三月份就开始给方老师送果珍，四月份跑春华超市踩了三趟点，五月份连超市采购员爱喝什么茶都打听清楚了。别人看见的是“捡漏”，他看见的，是五个字——功夫在诗外。林舟第一时间报了名，可等他赶到超市采购部，却被告知——入围名单里，没有舟远。

"凭什么？"林舟急了眼，"我们网点的资质，比谁家都硬！"

采购部的人摊了摊手，爱莫能助："林老板，不是我为难你。上头打了招呼，说这次采购，优先考虑恒通。你要是有意见，去找我们经理。"

林舟气冲冲地回来，把门摔得山响："峰哥！又是陈铭！他这是把咱的路，全堵死了！"

岳峰没急。他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问："春华超市的老板，姓什么叫什么？"

"姓方，叫方德胜，以前在县城卖过副食。"

"方德胜……"岳峰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林舟，你还记得不？三月份，咱在县城送货，有个老大爷买了一箱果珍，说是给孙子过生日。那老大爷，是不是也姓方？"

林舟愣了愣，一拍大腿："对！就是他！他说他是县城中学的退休老师，孙子过生日，点名要喝果珍！他儿子……他儿子好像就是开超市的！"

"那就对了。"岳峰放下茶杯，"陈铭堵的是'采购部'的路，可他说了不算。春华超市的老板是他老子，这单生意，最后拍板的，还是方德胜。"

第二天，岳峰没去超市，先去了县城中学家属院，提着一箱果珍和一兜水果，敲开了方老师家的门。

"方老师，我是舟远的岳峰，就是三月给您送果珍那小子。"岳峰笑着把东西放下，"听说您孙子要过生日了？这不，我提前给您送箱果珍来，算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一点心意。"

方老师乐呵呵地收了，聊了几句家常。岳峰不提超市的事，只问老人身体、孩子学习，聊得热络。临走时，他"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方老师，您儿子在城里开超市吧？我听人说，生意做得挺大。"

"嗨，大什么大。"方老师摆摆手，脸上却带着得意，"就是个小超市，正张罗着开业呢。"

"那敢情好。"岳峰说，"要是您儿子那边，需要人送货，您让他找舟远。咱送货，准时，价钱公道，货还保真。"

方老师笑呵呵地应了。

三天后，春华超市采购部打来电话，语气客气得判若两人："岳老板，我们方总说了，舟远的资质，我们重新评估过了，完全符合要求。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谈谈采购的事？"

林舟在边上听得目瞪口呆："峰哥，你……你就提了箱果珍，就把单子谈下来了？"

"不是果珍的功劳。"岳峰说，"是'人情'的功劳。方总信得过他老子，他老子信得过我。做生意，最硬的渠道，不是钱，是人情。陈铭有钱，可他买不来方老师的信任。"

一周后，合同签了。春华超市三个月的供货权，落在了舟远头上，货款加运费，一口气三十多万。

这是舟远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单子。

消息传到恒通，陈铭把办公室的茶杯摔了个粉碎。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堵死的路，被岳峰走了一道"人情后门"，轻轻松松绕了过去。

"岳峰……"陈铭咬着牙，一字一句，"好，好得很。"

这单生意，岳峰看得比谁都重。三十多万的货款，对恒通来说不算什么，可对舟远，是跨越台阶的一步。他不敢松懈，从验货到配送，每一环都亲自盯着，连包装破损都要求当场换。林舟笑他：“峰哥，你这是伺候祖宗呢？”岳峰说：“这一单做砸了，赔的不是钱，是舟远两个字的信誉。信誉这东西，攒起来要十年，砸下去，一夜就够。”

而此时的岳峰，正蹲在春华超市的仓库门口，看着一车一车卸下来的货，脸上没什么表情。

"峰哥，"林舟凑过来，声音发颤，"三十多万的单子，咱是不是该好好庆祝庆祝？"

"庆祝的事，晚上再说。"岳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先把这单做扎实。记住，单子越大，越不能飘。货要一箱一箱验，账要一笔一笔对，路要一步一步走稳。"

他抬头，看着临江的天，心里那盘棋，又往前走了一步。

晚上，岳峰破例喝了点酒。林舟陪着，两人坐在批发市场的天台上，看着底下灯火通明的摊位，谁也没说话。半晌，林舟才开口：“峰哥，咱下一步，咋走？”岳峰望着远处，说：“三条线稳住，再往省城伸一只脚。”林舟一惊：“省城？”岳峰点头：“春华超市背后，是省城一家连锁商超的股东。这单做稳了，下一单，就是省城的。”林舟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笑了：“成！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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