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五章 星舟入浊，忆蚀神魂

苍翼并未立刻应允凌砚的请求。

混沌深处的本源孢子巢，绝非一腔热血便能踏足。他抬手一挥，一道银色道纹落在凌砚眉心，化作一层薄薄护忆印记。

“此印记只能短暂护住你的神魂核心，延缓消忆孢子侵蚀，无法永久隔绝。一旦印记耗尽，你的记忆便会开始流失。”

苏晚的神念虚影轻轻颔首，指尖递出一枚莹白玉牌，玉牌内部流转无数破碎光影，刻录着百年血战的所有画面。

“忆心玉，里面封存完整战史。若是途中记忆开始模糊，捏碎玉牌，便能重观过往，唤醒本心。但玉牌力量有限，只能动用三次。”

凌砚双手接过忆心玉，入手温润，玉中光影流转，无数浴血身影在里面浮沉。

“多谢二位前辈。”

“此行不必强求斩杀古尊。”苏晚声音沉静，“首要目标，定位孢子本源巢穴，探明古尊如今的真实状态。能毁巢则毁，不能毁，也要带回巢穴坐标，让诸天提前布局。切记，古尊最擅长抓住人心弱点，它会篡改你的回忆，用幻象迷惑你。”

苍翼取出一艘小型暗星舟，舟身布满简易护忆阵纹，小巧隐匿，适合独自潜入混沌裂隙。

“暗星舟已经调试完毕，可隐匿气息，避开游荡的混沌孢子群。随行的学子留在要塞，由我安排防护，只有你一人前去。”

同来研学的少年们纷纷上前劝阻。

“凌师兄，太危险了！那混沌之中，连前辈大能都难以久留！”

“万一你忘了自己是谁，困在虚无之中，永远回不来怎么办？”

凌砚回望众人，微微一笑。往日那股带着傲慢的锐气，此刻沉淀成沉稳。

“总要有人去看一看根源。如果我们新生代全部选择逃避，百年之后，再也无人记得这场劫难。”

辞别众人，凌砚登上暗星舟。舟身轻震，缓缓驶离陨星要塞，穿过界壁封印的裂隙，一头扎入无边混沌灰雾。

界内星河清朗，界外却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上下方位，漫天都是悬浮的灰色微尘，正是消忆孢子。它们安静漂浮，无声无息，不断撞击暗星舟的护罩。

护舟阵纹微微震颤，泛起淡淡的白光，将孢子挡在外面。但每一次碰撞，阵纹的光芒便黯淡一分。

混沌之内，时间法则紊乱。不知过了多久，凌砚静静立在舟前，催动神念探查四周。

周遭一片死寂，没有嘶吼魔物，没有惊天大战，只有无边灰蒙蒙的虚无。

单调、空旷、沉寂。

最可怕的敌人，依旧是无形的遗忘。

凌砚只觉得脑海慢慢发沉。

方才在陨星城头，亲眼所见的戍边将士空洞的眼神、褪色的城墙阵纹，记忆开始一点点朦胧。他用力回想苍翼、苏晚的模样，轮廓渐渐模糊。

【护忆印记，开始损耗。】

凌砚心头一紧，连忙握紧怀中忆心玉。

他强迫自己凝神，不断默念此行目的：寻找孢子本源巢穴，探查古尊，守护诸天。

可混沌之中，消忆之力如潮水般持续冲刷神魂。

幻象，悄然升起。

灰雾翻涌，化作青岚学宫的模样。讲堂之内，白发讲师含笑开口，声音轻柔，不断在耳边回荡。

“凌砚，本就没有灭世浩劫，一切都是前人编造的传说。边境无需死守，你此行毫无意义，回头吧，回到学宫，安心修行，享受太平岁月。”

无数细碎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钻入他的识海。

“牺牲是虚妄，守护是枷锁。何必自寻凶险？”

“就算封印崩坏，又与你何干？”

这便是古尊的手段。不施酷刑，不展凶威，只用迎合人心惰性的谎言，慢慢篡改认知。

凌砚眉头紧蹙，神魂刺痛。他清楚这是幻象，可脑海的记忆依旧在不断流失。

护忆印记的银光，已经淡若萤火。

“不能忘。”

凌砚咬紧牙关，脑海闪过陨星要塞那些失去本心的戍边将士，闪过忆心玉中亿万修士浴血赴死的画面。

他不肯屈服，催动自身道基，道韵自体内迸发，短暂震碎眼前幻境。

幻境破碎，灰雾再次恢复平静。可消耗的护忆印记，无法复原。

暗星舟继续向前穿行，一路避开成片孢子集群。凌砚依靠残存记忆辨认方向，在混沌浊海之中艰难搜寻。

不知航行多久，远处灰雾深处，出现一团巨大的灰色漩涡。

漩涡缓慢转动，无穷无尽的消忆孢子从漩涡中心源源不断向外飘散，如同永不枯竭的泉眼。

孢子本源巢穴！

凌砚心神一振，立刻操控暗星舟放缓速度，远远悬停在漩涡外围，仔细观察。

漩涡核心，悬浮着一团浓稠如凝固墨浆的虚影。轮廓模糊，无边意念缓缓铺展，正是蛰伏百年的混沌古尊。

古尊似乎察觉到外来者，没有立刻发动攻击，一道淡漠的意念直接传入凌砚识海。

“少年人，你跋涉至此，又是为了守护一段终将消散的记忆？”

“岁月无情，万物皆忘。你的先祖，你的师长，百年血战的众生，终有一日会彻底消失在时光之中。铭记，本就是徒劳。”

凌砚攥紧拳头，声音坚定，透过虚空传过去：

“记忆不灭，薪火不绝。只要还有一人记得前人牺牲，诸天便不会自行崩塌。你的忘机之劫，永远无法磨灭人心的坚守。”

古尊发出无声的低笑。

“是吗？那我便先抹去你的记忆。”

刹那之间，漩涡猛地震颤，海量孢子汇聚成一股灰潮，直奔暗星舟冲击而来！护舟阵纹瞬间剧烈闪烁，濒临破碎，眉心护忆印记光芒骤灭。

护忆印记，碎了。

消忆之力，毫无阻碍地直扑凌砚神魂。

脑海骤然一片空白。

一瞬间，他忘了自己为什么来到混沌，忘了陨星要塞，忘了苍翼与苏晚，甚至差点记不清自己的名字。

【记忆，开始流失。】

凌砚意识摇摇欲坠，慌乱间，指尖死死捏住怀中的忆心玉。

“还差……还差一步！记下巢穴坐标！”

他拼尽残存神念，将灰色漩涡的方位烙印在传讯玉符之上。

忆心玉，光芒亮起。

（第三部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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