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六章 玉启前尘，浊海突围

忆心玉光华轰然绽放，温润的白光冲破混沌灰雾的禁锢，涌入凌砚濒临空白的识海。

刹那间，无数尘封的画面如洪流奔涌，在他神魂之中次第铺开。

界壁崩裂，星辰陨落，荒邪席卷万域；太古三老燃尽道躯，身躯化作弥天烈焰，死死锁住裂隙；苏晚白衣染血，以身合阵，万千道纹缠绕其身；林砚化作漫天青光，散入星河，以一己道魂庇护亿万生灵。还有陨星要塞城头，那些失去记忆、眼神空洞的戍边将士，褪色沉寂的万古阵纹……

破碎的记忆，被一一补全。

凌砚混沌涣散的心神骤然一凝，险些消散的道心重新稳固。

“我是凌砚。”他低声自语，目光重新变得清亮，“我来混沌，定位孢子本源巢穴，将坐标传回诸天，守住万域的记忆与薪火。”

古尊悬浮在漩涡中心，庞大虚影微微震颤，似有意外。

“区区一枚忆心玉，短暂唤醒记忆，又能如何？消忆之力不绝，只要你停留在此，记忆依旧会一点点被我蚕食。”

低沉意念滚滚而来，漫天孢子再次涌动，化作无数朦胧幻影。幻影皆是凌砚心中最安逸的景象：青岚学宫的云海讲堂，不必奔赴险境，不必背负守护重担，只安心打坐修行，一生安稳无忧。

“放下执念，回归太平。你本是生于盛世的天骄，何必为早已落幕的旧事赌上神魂？”

凌砚冷眼望着扑面而来的幻象，不再动摇。方才玉中前尘，早已让他看透古尊的手段。

“太平，是无数人以命换来的。若无前人浴血，何来安逸学堂？你的谎言，骗不了我。”

他抬手，指尖灵力注入传讯玉符，将方才烙印下的本源巢穴坐标，连同混沌之中所见古尊的状态，一股脑打包。

“苍翼前辈，苏晚前辈，收到讯息。混沌深处灰色漩涡便是孢子本源巢穴，古尊藏身涡心，持续向外释放消忆孢子。其本体并未完全苏醒，依靠孢子蚕食众生记忆缓慢恢复力量。”

玉符灵光一闪，讯息撕裂混沌虚空，朝着陨星要塞的方向破空而去。

做完这一切，凌砚不再久留。

“坐标已送出，今日我虽无法毁你巢穴，但诸天已知你的根基所在。”

他催动暗星舟，舟身护阵全力爆发，调转船头，朝着界壁封印裂隙全速遁逃。

古尊意念冷然：“既然不肯遗忘，那就留在这里，化作混沌尘埃。”

巨大的孢子漩涡剧烈翻涌，铺天盖地的灰色孢子凝聚成巨手，横亘在暗星舟前方，轰然抓落。

凌砚双手飞快捏动印诀，催动舟上所有护忆阵纹，同时引动自身道力，在舟尾炸开一道光爆，强行偏转航向，险之又险躲过巨手。孢子巨手擦着舟身扫过，舟体剧烈震颤，外壁阵纹大片崩碎，数道裂痕蔓延开来。

暗星舟受损，遁速锐减。

漫天孢子紧随身后，如同附骨之疽，持续冲刷舟身护罩，不断侵蚀凌砚的神魂。

忆心玉的光芒，也在持续衰减。这是第一次动用，玉内力量已经耗损大半，只剩下两次机会。

“不能久战，必须冲出混沌！”

凌砚咬紧牙关，不断变换遁行路线，在灰雾之间辗转闪避。混沌之内空间扭曲，无数浮碎星骸在虚无中漂浮，他借着星骸遮挡，不断甩开孢子群的追击。

古尊没有亲自冲出漩涡，依旧留守巢穴。它的力量尚未完全复苏，无法离开本源漩涡太远，只能操控孢子群持续追杀。

“逃吧。”漠然意念在虚空回荡，“就算你逃回诸天，消忆孢子早已遍布万域。你们可以记住一时，记不住一世。一代人老去，记忆依旧消散。忘机之劫，终将如愿。”

凌砚不予回应，一心操控暗星舟突围。

不知熬过多久，前方灰雾之中，终于看见了一道淡淡的银辉。

那是界壁封印的裂隙，是回归诸天的入口！

可就在即将靠近封印之时，一股厚重的孢子洪流拦在前方，无数孢子凝结成巨大的屏障，死死堵住归路。

凌砚目光一凝，仅剩的灵力尽数调动，忆心玉再次亮起微光，以残存的前尘记忆之力加持道功。

“前人能以身躯筑阵，我凭一念破障！”

白光自舟首迸发，撞向灰色孢子屏障。

轰然一声巨响，屏障剧烈震荡，裂开一道狭窄缺口。暗星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加速，从缺口之间冲了出去。

冲出混沌裂隙的一瞬间，清朗星河扑面而来，消忆之力的冲刷骤然减弱。

身后混沌灰雾之中，古尊的意念遥遥传来，带着无声的警告。

“一次突围，改变不了结局。我静待诸天，慢慢遗忘。”

界壁封印的阵纹，感应到外来气息，缓缓闭合裂隙，隔绝混沌浊海。

暗星舟残破不堪，阵纹几乎尽数损毁，摇摇欲坠，凌砚也心神耗竭，脸色苍白。忆心玉光芒黯淡，静静躺在掌心。

他回头望向身后紧闭的界壁，混沌隐于虚空之外，危机并未消失。

传讯玉符早已抵达陨星要塞。

陨星要塞城头，苍翼和苏晚同时收到讯息，看着玉符中传回的巢穴坐标，二人长舒一口气，随即神色凝重。

“坐标到手，但古尊所言不假。孢子早已遍布万域，单纯摧毁巢穴，未必能一次性肃清散布诸天的消忆孢子。”苏晚轻声道，“想要彻底终结忘机之劫，不止要斩除源头，更要在诸天万域，重传记忆，点燃众生心中薪火。”

苍翼望向南方，望向诸天万千星域。

“此战，不再只是边境将士的战斗。需要走遍万域，讲述百年血战，唤醒众生记忆。”

残破的暗星舟缓缓朝着陨星要塞降落。

凌砚立于舟头，望着漫天璀璨星河。

他从一个质疑古史、骄傲自负的少年，亲身踏入混沌，直面遗忘之祸。此刻心中已然明白：修行不止追求力量，铭记本身，就是一种大道。

可危机远未结束。

古尊蛰伏浊海，静待时机。诸天之内，失忆的修士还在不断增多，不少星域的普通百姓，已经渐渐不知道百年浩劫的存在。

忘机之劫，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帷幕。

（第三部 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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