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九章 星火分燃，万域同蚀

白芜界的讲学堂，那一束被唤醒的星火，还未向外蔓延，诸天大范围的记忆侵蚀已经席卷而来。

短短三日，消息自四面八方源源不断传到白芜界。

南域三个人间王朝，史书典籍一夜之间字迹蒙尘，记载浩劫的书页化作空白；西域万族部落，老一辈的族老突然遗忘部族当年逃难的往事，口口相传的族训就此断代；东域不少次级学宫，先生记不起百年血战，继续向学子宣讲“古史夸大，无需忧惧边境”。

就连陨星要塞，也再次出现大批戍卒失忆。原本被苍翼以银纹护住的将士，不少人眉心护纹被狂暴的消忆孢子强行侵蚀，眼神再度变得空洞麻木。

“单靠我们三人，跑遍万域，终究太慢。”凌砚立于白芜城头，望着下方那些刚刚知晓真相的少年，心中有了决断，“一人传火，终有穷尽。不如培养传灯者，让他们去往各自故土，讲述过往。”

苏晚微微颔首，眼底透出赞许：“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们可以将忆心玉中封存的战史光影，复刻到无数传讯玉简之内。但复刻玉简力量微弱，只能使用一次，每一枚玉简，只能唤醒一小片人心。”

苍翼沉声道：“复刻玉简消耗神魂本源，我与苏晚可以支撑炼制。凌砚，你在白芜界挑选心志坚定的年轻人，作为第一批传灯使者。”

三人即刻分工。

苏晚凝神端坐，神魂微光不断析出，将忆心玉之中留存的血战影像、白芜界覆灭重生的往事，一枚枚刻录在空白玉简之上。苍翼调动自身道力，为玉简加持简易护忆符文，防止玉简尚未送达便被孢子侵蚀失效。

凌砚重回学堂，面向数百名白芜少年。

“诸位，你们已经看见了百年前这片土地的苦难。如今混沌古尊加速忘机之劫，无数星域生灵正在丢失记忆。”

“我们没有大军，没有神兵。唯有这一枚玉简，一段真实的过往。”

“愿意的人，可以带着玉简返回你的出身之地，向族人、邻里、同窗讲述浩劫，播下铭记的火种。此行路途凶险，路上孢子会持续侵蚀你们的神魂，随时会忘记此行使命。一旦记忆消散，玉简在手中也毫无用处。”

堂内安静片刻。

一名布衣少年率先起身，他本是白芜界乡下农户之子，亲眼见过光影里的尸山血海，躬身行礼：“我愿意。我的家乡在白芜南麓，那里的乡亲完全不知道曾经的灾难，我要回去告诉他们。”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数十名少年陆续站起。

他们没有强大修为，没有护身法宝，仅凭心中刚刚升起的敬畏与担当，自愿踏上传灯之路。

凌砚将复刻玉简一一分发，反复叮嘱：“一旦感觉记忆开始模糊，立刻催动玉简，重观前尘，稳住本心。记住，你们不是战士，是持灯人。”

数十名传灯使者辞别，四散奔赴不同星域。星火自此分燃，散向诸天各个角落。

可古尊的反击，来得极快。

混沌浊海，孢子漩涡疯狂翻滚，海量灰色孢子顺着界壁裂隙倾泻而出。这一次，孢子不再是缓慢渗透，化作一股股无形灰流，专门追击那些持玉简的传灯少年。

一名少年前往南域凡城，刚刚站在集市准备开启玉简，漫天孢子瞬间缠绕而上。仅仅片刻，少年眼神茫然，忘记自己为何来到此地，忘记玉简内藏着的故事，只当手中玉符是寻常灵物，随手搁置一旁。

还有两名使者结伴前往西域妖族部落，中途神魂被消忆之力重创，彼此忘记同伴是谁，各自离散，传火之路半途断绝。

消息接连传回白芜界。

第一批派出的传灯使者，大半都在半路被侵蚀，火种未能点燃。

凌砚收到消息，指尖微微收紧，心头沉重。

“古尊能追踪执念，哪里有铭记之心，孢子便会向哪里汇聚。”苏晚轻声道，“越是心怀使命之人，越容易被遗忘之力锁定。”

苍翼目光望向诸天星图，无数光点持续熄灭：“这条路注定艰难。但只要还有一人成功，火种便能留存。”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传讯破空而来，来自陨星要塞。

“统帅！议事台已经下达正式文书，认定传灯使者妖言惑众，扰乱万域民心！下令各星域官府，禁止私自宣讲古战旧事，收缴所有复刻的记忆玉简！”

凌砚瞳孔骤缩。

议事台高层本身已经深受忘机之力侵蚀，在他们眼中，讲述灭世浩劫的传灯人，是动摇盛世安定的祸源。内外夹击，一边是混沌古尊的消忆孢子，一边是诸天执政的禁令。

双重枷锁，困住薪火。

“他们……要收缴玉简？”

“是的。”苍翼声音冷沉，“不少星域官吏，已经开始搜捕传灯少年，没收玉简，销毁记载旧战的书卷。他们并非刻意作恶，是遗忘已经蒙蔽他们的判断，认定我们制造恐慌。”

苏晚轻叹一声：“这正是忘机之劫最可怖之处。古尊不必亲自出手，诸天生灵，会在遗忘之后，主动亲手掐灭属于自己的火种。”

虚空高处，一缕青光缓缓浮动。林砚遗留世间的道魂静静看着这一切，无声徘徊。

凌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力。

“就算被禁止，火种也不能停下。既然明路被封，传灯使者便转入民间，不登高台，不入学堂，去往乡野、部落、市井之间，悄悄讲述过往。”

“禁令可以封住典籍，收走玉简，但封不住口口相传的故事。”

就在此刻，混沌深处传来古尊淡漠浩瀚的意念，响彻整片诸天虚空。

“徒劳挣扎。”

“玉简可毁，书卷可焚，故事终会随岁月消散。”

“当最后一个记得浩劫的人彻底遗忘，界壁自崩，混沌降临。”

灰雾笼罩星河，万域人心持续蒙尘。

但白芜城头，凌砚抬眼望向浩瀚诸天，眼底星火不灭。

“那我们便一代代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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