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史劫·伪世崩天 第三章 司内藏奸

诸天中枢，忆守司总部。

这座宏大的玉筑大殿矗立在星河交汇之地，三百年间，这里本是守护诸天真史、整理万族记载的圣地。殿外长廊立满碑石，镌刻着忘机之劫里无数无名牺牲者的姓名，肃穆庄严。

可今日，踏入殿门，凌砚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抑笼罩周身。

苍翼星斧收在身后，银甲低敛锋芒；苏晚白衣飘拂，神魂悄然散开，探查大殿各处潜藏的暗影。

“忆守司掌管典籍刊印，伪史能够层层审批、下发万域，必然有身居高位之人，在内部接应执笔人。”凌砚缓步走过藏书长廊，指尖轻轻抚过碑上的名字，“外面的执笔人只是执笔抄写，真正的决断，就在这座大殿之内。”

殿内主事高层，早已收到消息，尽数汇聚主殿等候。为首之人，是忆守司副总长，文渊。

文渊一身墨色儒衫，面容儒雅，气质温润，执掌典籍编纂、刊印审批已有百年。见到凌砚三人入殿，他从容上前拱手，神色毫无慌乱。

“凌总长，苍翼将军，苏晚道友。听闻西荒黑石隘爆发族群冲突，我正准备召集众官商议对策。”

凌砚目光直视文渊，开门见山：“西荒、南域、深海，各地篡改后的伪史批量刊印，层层通过忆守司审批，这件事，你作何解释？”

殿内一众官员顿时低声骚动。

文渊淡淡一笑，从容答道：“此事我知晓。并非篡改，只是编纂取舍。为方便各族教化，编撰者简化史料，侧重本族功绩，方便各族子民建立自信。初心乃是教化万民，绝非有意祸乱诸天。”

“取舍，是删减无关细节；篡改，是抹去他人牺牲，捏造独战大功。”凌砚声音沉下，“黑石隘古战场，人族与妖族遗物交错长眠，石壁刻下万族同心。史书却刻意抹去异族血战，这是教化，还是挑动纷争？”

文渊神色不变，从容辩驳：“史书本就有不同解读，千人读史，便有千般看法。强行统一叙事，反而束缚世人。多版本史书并行，又有何不妥？”

他言辞滴水不漏，找不到直接破绽，仿佛一切都只是治学理念之争。

苏晚微微蹙眉，神魂细细探查文渊的神魂本源。片刻，她传音给凌砚与苍翼：他神魂干净，没有被古尊暗影直接侵染。不是被控制，是本心认同这套说辞，自愿与执笔人合作。

凌砚心中一凛。

比起被混沌力量操控的傀儡，这种发自内心认同伪史理念的内奸，更加难对付。古尊不再需要以力量胁迫，只需挑动人心中的骄傲、族群本位，便可让人自愿扭曲历史。

苍翼上前一步，声如洪钟：“文渊，伪史已经引发族群械斗，继续流传，终会点燃万族战火！请立刻下令，收回所有篡改典籍，封存刊印工坊，彻查所有编纂卷宗！”

文渊轻轻摇头：“将军言重了。不过学子争辩，算不上大祸。若是强行收回各地史书，各族百姓会觉得忆守司强权压人，反而生出更大不满。此事，应当慢慢商榷。”

“商榷？”凌砚目光扫过大殿案台，“我要看近百年所有典籍审批原稿，包括初稿、修改稿、批注记录。”

文渊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闪，依旧从容抬手，示意属官取来卷宗。

厚厚的玉册卷宗被搬上案台。凌砚俯身翻阅，前面几版初稿尚且保留完整万族史实，越往后修订，文字一点点改动。黑鳞族、鳞族的牺牲记载被逐步删减，人族功绩不断放大。书页边角，留有文渊亲笔批注：弱化异族之功，突出人族主干。

证据赫然在目。

殿内不少官员见状，脸色大变。

文渊见证据无法掩盖，不再维持温和表象，轻叹一声。

“凌砚，你守的‘真史’，要求各族放下骄傲，承认所有人的牺牲。可众生本性，偏爱歌颂本族荣光。我所做之事，不过顺应人心。”

“顺应人心的傲慢，最终只会带来战火与毁灭。”凌砚沉声说道，“三百年前，我们跨越种族隔阂，心念同源，方才打破忘机轮回。你亲手撕裂这份同心根基。”

“时代不同了。”文渊缓缓起身，周身淡淡的暗影自衣袂间缓缓升腾。他没有被古尊夺舍，但是主动接纳了古尊的理念，“太平太久，万族各有诉求，强求一心本就是虚妄。古尊大人给了我一条新路。”

“新路，是互相敌视，彼此征伐？”

“纷争之中，才能诞生强者。”文渊淡淡开口，“等到各族因为史书反目，旧有的同心道基崩塌，铭记道则就会失衡。古尊便可挣脱封印，重掌诸天。”

话音落下，殿外虚空，数名潜伏在忆守司的文士，同时释放暗影灵力，封锁大殿出入口。这些人都是司内多年的编纂官，自愿追随文渊，参与伪史编撰。

“拿下他们！”文渊挥手下令。

暗影文士提笔为器，墨色灵光化作利刃，席卷而来。

苍翼星斧骤然出鞘，银光炸开，正面挡住墨刃攻势。斧光横扫，将数道墨灵击溃。“苏晚，护住卷宗！凌砚，拿下文渊！”

苏晚白衣一展，神魂屏障笼罩案台，护住所有审批原稿，不让这些证据被墨力销毁。

凌砚踏空而出，青衫飘动，道韵流转。他没有动用杀伐之力，而是催动铭记道则，将三百年前万族并肩铸道的画面，在大殿之中缓缓铺开。

光影落在文渊眼前：混沌涡心，各族生灵燃烧心念，彼此扶持，不分种族，共抗古尊。

文渊看着画面，心神剧烈震荡。他明明读过完整古史，却长久沉浸在族群本位的执念之中，刻意选择视而不见。

“这些都是旧事，早已过时！”文渊低吼，催动墨色暗影，化作巨大书卷，狠狠盖向凌砚。书卷之上，密密麻麻全是篡改后的文字，试图覆盖真实记忆。

凌砚抬手，道印亮起。

“历史不会过时。牺牲，不容裁剪。”

金色铭记道韵撞上墨色伪卷。墨卷之上那些虚假记载寸寸消融。文渊闷哼一声，向后退了数步，暗影力量大幅衰减。

他终究不是古尊那样的混沌本源，只是一个被执念裹挟的修士。

殿内其余暗影文士，在真实历史光影映照下，不少人心神动摇，手中墨笔坠落，暗影灵光消散。他们之中，部分人只是盲从文渊，并非一心想要毁灭诸天。

文渊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不再顽抗。

“我输了。但凌砚，你不要以为抓住我，就能终结这场史劫。伪书已经传遍万域，人心之中的偏见，不是抓几个人、烧几册书就能抹除。”

“我知道。”凌砚平静开口，“抓住内奸，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战斗，是走遍万域，寻访遗迹，把完整的真相，重新带回世人眼前。”

文渊被苍翼麾下守卫收押。

忆守司总部的内奸被揪出，可危机远远没有结束。各地工坊依旧在偷偷复刻伪史，无数百姓已经被片面叙事影响。

苏晚望着殿外浩瀚星河，轻声道：“古尊躲在混沌深处，不费一兵一卒，仅凭笔墨，搅动诸天。接下来，我们要分兵两路，一路查封私印伪史的工坊；另一路，寻访各族遗存的原始史料，汇编万族真史，向诸天公开。”

凌砚点头，目光望向遥远的西荒、沧渊、天星古墟。

笔墨之战，方才拉开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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