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史劫 第四章 星墟藏诡，金石真言

星河破碎之地，天星古墟。

残陨星辰静静悬浮在幽暗虚空，断裂古器散落四方，淡淡的金色流光在器物纹路间缓缓游走。这里是万古记忆的封存之地，金石载史，不受笔墨篡改，三百年前星枢便是在此道出遗忘轮回的秘密。

凌砚、苍翼、苏晚驾灵舟再次驶入古墟。

远远望去，作为古墟核心的星盘依旧矗立在巨大星台之上，星纹流转，可凌砚敏锐察觉到一丝异样。往日柔和的金光之中，夹杂着一缕极淡的灰墨暗影，缠绕在星盘边缘。

“星墟也被渗透了。”苏晚蹙眉，神魂散开探查四周，“不是孢子侵蚀神魂，是暗影之力附着器物纹路，试图扭曲金石之中留存的记载。”

灵舟落于星台。

星盘之上金光汇聚，化作星枢老者的形貌，只是他周身流光忽明忽暗，眼底带着疲惫。

“你们来了。”星枢的声音不再像上次那般沉稳，带着一丝震颤，“古尊残念寻到另一条路径。金石虽不易篡改，但它可以附墨于纹，悄悄在原有记载之外，叠加虚假的影像。器物本身的真史不变，可后人观览之时，会优先看见叠加的伪影。”

苍翼握紧星斧，目光扫过四周散落的残鼎、断剑：“已经有多少古器被污染？”

“大半残器都附上了伪史幻影。”星枢轻叹，“若有人前来读取古器记忆，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被裁剪过的故事。真实记载藏在纹路最深处，需要极强的铭记道心，才能剥离幻影，窥见本源。”

凌砚走上星台，伸手轻触星盘冰冷盘面。无数光影在星盘表面交替闪现。

一重画面，是万族同心奔赴混沌，各族并肩铸道，这是金石封存的真史。

可转瞬，墨色幻影覆盖上来，画面扭曲变形：人族独闯涡心，异族在后方观望，所有功劳归于人族。幻影反复叠加，真假交织，让人难以分辨。

“原来如此。”凌砚低声道，“古尊不止在人间书卷造假，连天星古墟的器物记忆，都要蒙上一层虚假幻影。一旦世人习惯观看伪影，就算来到古墟，也看不到真实过往。”

星枢缓缓开口：“我能剥离星盘上的墨影，取出完整原始记载，供你们编撰《万族真史》。但剥离暗影需要耗费我大量本源。而且，古尊在这里设下了埋伏。它知道你们会来寻求万古史料，特意在此等候。”

话音未落，整片天星古墟的虚空骤然凝固。

无数被墨影侵染的残器同时震颤，破碎的剑刃、鼎片漂浮升空，墨色暗影自器物纹路流淌而出，汇聚成数十道模糊人影。这些是被伪影同化的残碎器灵，被古尊暗影驱使。

“既然你们想要收集真史，那就永远留在天星古墟。”一道幽幽的意念，自漫天墨影之中扩散开来，正是混沌深处古尊的残念。

苍翼跨步上前，星斧银光暴涨。

“苏晚，护住星枢与星盘。凌砚，你去提取原始史料，这些傀儡交给我。”

银斧挥动，银色道纹如长河奔涌，正面迎上漫天墨影器灵。金石碰撞之声震彻虚空，残碎器物被斧光击碎，墨雾四散，却又快速重组。这些傀儡没有活人的心神，只凭暗影指令进攻，杀之不尽。

苏晚白衣凌空，神魂化作洁白光幕，牢牢笼罩星盘。凡是墨色暗影靠近，便会被神魂之力阻隔，不让它继续侵蚀星盘核心。

凌砚盘膝坐在星盘之前，催动铭记道则，心神沉入星盘万千纹路。

一层层虚假幻影在他眼前不断闪过，不断引诱他相信片面的叙事。幻影不断变换，一会儿夸大人类功绩，一会儿抬高妖族牺牲，反复拉扯他的认知，试图搅乱他心中对完整历史的认知。

“假的，全是叠加的幻景。”凌砚凝神守心，坚守心底三百年前亲历的记忆，一点点穿透层层墨色伪装。

深埋在星盘最底层的万古记载，缓缓向他敞开。

完整、无删减的史实，一幕幕流入凌砚心神：黑石隘的浴血、渊底鳞族的悲歌、黑鳞族燃烧血脉稳固心念光链、各族战士踏入混沌浊海，有人永远长眠涡心，不分种族，皆为英雄。

大量原始史料，被凌砚引动，化作金色光卷悬浮半空，这便是编撰《万族真史》最核心的底稿。

就在史料即将提取完毕的瞬间，漫天墨影骤然收拢，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墨影巨人，向着星盘猛扑而来！

古尊集中全部埋伏的暗影力量，想要直接摧毁星盘本源，销毁这片诸天最后的金石史料库。

“休想！”苍翼全力挥出一斧，银光劈在墨巨人身上，巨人躯体剧烈崩裂，但依旧前冲。

苏晚催动万灵道韵，光幕剧烈震荡，裂痕快速蔓延。

凌砚心神一动，将刚刚提取出的金色史料光卷护住，同时调动铭记道则，向着星盘高声呼喊：“星枢！借万古金石之力！”

星盘金光尽数爆发，天星古墟所有未被完全污染的古器一同共鸣，万千星纹连成巨网，牢牢锁住墨巨人。

墨巨人在金光禁锢之下不断挣扎、消融，古尊的意念带着不甘回荡虚空。

“就算拿到史料又如何？世人已经习惯了简单、荣耀的故事。厚重而平等的真史，很多人不愿意相信。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墨影缓缓溃散，埋伏消散。

星枢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剥离暗影、催动星网耗尽了他大半本源。

“我能提供的史料尽数交付于你。往后古墟防御之力会大幅衰弱，我需要长久沉眠休养。”星枢看向凌砚，“记住，最难的从来不是收集史料，而是让世人愿意放下偏见，静下心读懂真相。”

金色光卷缓缓收拢，落入凌砚手中。

三人辞别星枢，乘灵舟离开天星古墟。手中光卷承载着完整无伪的万族往事，但前路依旧漫长。

苍翼望向星河，沉声开口：“下一步，寻一处中立之地，开设万族史坛，当众解读《万族真史》，邀请各族代表前来观阅，破除伪史流言。”

苏晚轻轻点头：“此地不能选在人族城池，也不可设在妖族领地。唯有选在各族交界、不属于任何单一族群的虚空星台。”

凌砚托着金色光卷，目光坚定。

“就定在当年万族联军踏入混沌前集结的陨星隘外星台。那里是铸道大军出发之地，承载万族同心的记忆，最合适作为万族史坛。”

古尊蛰伏混沌，冷眼注视。笔墨之争，即将迎来公开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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