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潜入

七天后出发。

伪装方案在出发前最后一天敲定。嬴政的精神力完全收敛，三台零号的精神力覆盖他的信号。林清音在他后颈贴了一层精神力反射膜，薄得跟皮肤一样，能把零号的信号反射出去，模拟唤醒体随行技术员的波动特征。她贴完之后退后两步端详了一阵，说了一句：“像个跟班。”

“朕本来就是跟班。”嬴政把领口拉好，盖住反射膜边缘，“跟着零号混进主殿的跟班。大祭司给零号安排了运输路线，随行人员名单上有三个技术员名额。赵铁柱把其中一个的身份卡复制了，朕顶他的名。”

陈天罡的伪装更简单。使徒制服一套，精神力压制到S级以下，脸上贴了假皮盖住那道从颧骨拉到下颌的疤。他站在镜子前面照了照，表情很臭，伸手扯了扯领口。

“穿这身衣服，我浑身不自在。当年在联邦军校，使徒制服是假想敌的装备。现在穿身上了。”

“忍着。”嬴政从他身边走过去，拍了一下他肩膀，“回来再脱。”

出发前夜，嬴政把赵铁柱叫到房间。门关着，灯开了一盏，桌上摊着首都星地下主殿的通道图。赵铁柱站在桌子对面，表情绷得很紧。

“朕要是没出来，林清音接指挥权，李昊天辅助，蒙毅负责撤离。别来救，救不了。”

赵铁柱脸色不好看：“陛下，这话不吉利。”

“朕统六国的时候，每次出征都留遗诏。没一次用上。”嬴政把通道图折好收进口袋，拍了拍他胳膊，“但该留还得留。朕要是回不来，你把秦律三千条整理出来，交给林清音。帝国不能没规矩。”

赵铁柱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个字：“是。”

首都星地面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联邦议会大厦前面的广场上还有游客拍照，商业区的悬浮广告牌轮播着当季新款机甲，交通管制的无人机在半空划出航道线。嬴政从运输舰上下来的时候混在零号的押运编队里，三台零号并排悬浮在运输平台上，暗金色纹路保持低光，外壳上贴了“北冕生产厂·返厂检修”的标签。他走在平台旁边，穿着使徒技术员的灰色连体制服，手里拎着精神力检测仪，仪器屏幕上跳着伪造的读数。

陈天罡走在编队最后面，押运官制服，腰上挂着一把制式精神力枪。他时不时往四周扫一眼，视线在每一个路过的人身上停半秒。

入口在议会大厦地下停车场最底层。精神力伪装成一面实心墙壁，灰色的混凝土表面，连缝隙都模拟出来了。陈天罡用使徒身份卡刷开墙壁的时候，手很稳。墙壁无声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是一条往下的精神力通道，白色光带沿墙壁延伸，照得通道里没有一丝阴影。

守卫站在通道两侧，两排，每排六个，每人一张银色面具，面具底下的眼睛空洞得像玻璃珠子。嬴政经过第一个守卫的时候，精神力反射膜开始工作。守卫的扫描仪对着他扫了一遍，屏幕上跳出数据：唤醒体随行技术员，精神力等级A，身份编号N7-034，押运任务编号T-8874。

守卫看了一眼数据，挥手放行。

嬴政跟在零号中间继续走。通道往下倾斜，坡度很缓，光带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走了大约五百米，第一道内门出现。守卫数量翻了一倍，精神力扫描强度从普通级别跳到SS级。陈天罡在前面开路，身份卡又刷了一次，门开。

越往下越宽。通道从三米宽变成十米宽，墙壁上的精神力光带从白色变成浅金色，等级越来越高。走到主殿门口时，嬴政感知到至少二十个SSS级精神力信号压在周围。陈天罡在频道里低声说了一句：“比我以前在联邦见过的所有SSS级加起来都多。”

主殿的门是一面巨大的精神力屏障，高三十米，宽二十米，表面流动着暗金色的波纹。陈天罡最后一次刷身份卡。屏障裂开一条缝，刚好够一个编队通过。

主殿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墙壁和穹顶上全是精神力投影的壁画，一幅接一幅，从银河系边缘铺到主殿尽头。第一幅：神族舰队降临，银色船体遮住整片星空，像一群铁蝗虫。第二幅：人类哨兵向导被批量改造，一排排人体悬浮在银色液体里，精神力从头顶灌进去，人的眼睛全部睁着，表情空白。第三幅：虫族叛逃。女王带着族群从神族控制区撕开一条口子往银河系边缘跑，身后是燃烧的虫巢和追击的神族舰队。

嬴政在第四幅壁画前面停了一拍。画上是一条黑龙，盘在星图上，五爪，黑鳞，跟他体内的祖龙真身几乎一模一样，但多了一对翅膀。翅膀上刻着细密的符文，鳞片纹路也比他身上的更古老、更复杂，每一片鳞的边缘都带着锯齿状的芒刺。

陈天罡拽了他一下。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主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精神力共振池，银色液体，表面悬浮着数百个精神力投影。所有在星际各地的使徒通过池子实时接入朝拜。投影有的大有的小，大的几乎凝成实体，小的只有模糊的轮廓，但每一个都在微微脉动，频率一致。

大祭司站在共振池正前方高台上。嬴政第一次见到真身。老得看不出年纪，头发全白，脸像干枯的树皮贴在骨头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还没灭的炭。他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长袍，袍子上没有任何纹饰，干净得不像话。手里握着银色权杖，杖身盘着五爪黑龙，龙眼嵌两颗黑色晶石，正发出暗红色的光。

大祭司开口。声音不大，但传遍整个主殿，每个音节都清晰地砸进耳朵里：“信标虽断，朝拜不可废。主上已允，今日降下神谕。”

精神力共振开始。所有使徒进入同一个频率，主殿里的精神力压力瞬间翻了十倍。嬴政的精神力反射膜被压得吱嘎作响，像铁皮被拧弯。三台零号自动进入护主模式，精神力输出拉满，刚好把压力顶住。嬴政在共振网络里感知到一个庞大信号从信标里往外传，神族主上的意识正在降临。

那东西压下来的时候，嬴政精神海里嗡了一声。大，太大了。比宇宙意志小得多，但比大祭司强出好几个量级。信号里带着文字信息，他凝神去读。

祖龙醒。祖龙原始样本异动。唤醒体数量不足，第三次唤醒需提前。

大祭司的回应从网络里传过来：“零号已回收，秦始皇精神力数据采集进行中。第三次唤醒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激活。”

嬴政心里冷笑了一声。数据采集进行中？零号传回去的都是废数据，这老东西还在做梦。

神谕结束。共振网络开始冷却。嬴政等的是这个窗口期。朝拜刚结束，使徒精神力从共振频率切回正常状态，中间有三秒混乱期。他在频道里给陈天罡发了信号。

陈天罡从袍子里抽出两把精神力匕首。动作极快，一刀一个，离他最近的两个使徒守卫后颈中刀，精神力回路被切断，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软倒在地。嬴政精神力反射膜炸裂，三台零号从伪装状态解除，暗金色纹路全亮，直扑大祭司。

大祭司反应比预想的还快。权杖往地上一敲，整座主殿的精神力重力翻了五倍。嬴政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脚底的地面被踩出两道裂纹。三台零号被压得半跪在地，外壳吱嘎作响，暗金色纹路忽明忽暗。

大祭司看着零号冲过来的方向，笑了一下。嘴角扯动干枯的面皮，露出一排白牙。“秦始皇。果然来了。”

“信标交出来，朕饶你不死。”

“你打不过我。零号也打不过我。它们的力量来自于你，你现在的精神力还不够。”权杖一挥，一道精神力冲击波从杖身炸开，把三台零号全部掀翻，砸在共振池边缘。嬴政被震退十几步，后背撞上池沿，精神海一阵翻涌，嘴里涌上来一股铁锈味。

陈天罡扑上来挡在他前面，被一道精神鞭抽飞出去，机甲从肩膀裂到胸口，人在地上滚了三圈撞上柱子，挣扎着爬起来，左胳膊垂着不能动了。

“陈天罡！”

“没事。皮外伤。”陈天罡用右手把左胳膊塞回肩膀关节里，疼得脸抽了一下。

嬴政从共振池边爬起来。手撑在池面上，忽然碰到一段还没散尽的神谕精神力。刚才他读到的“祖龙醒”那段信号还留在池子里，没完全消散。他精神力灌进去，直接把那段信号拽出来塞进自己的精神海。

大祭司脸色变了。“你——”

“朕收下了。”嬴政把神谕信号锁进精神海深处，转身就跑，“陈天罡，走了！”

陈天罡又挨了一鞭，这回他用精神力匕首挡了一下，鞭子抽在匕首刃上炸开一蓬火星。他往撤离通道方向跑，边跑边骂：“这老东西精神力比SSS+高出多少？”

“别算了，跑！”

三台零号爬起来断后。大祭司连敲三杖，第一杖把一台零号的外壳敲碎，第二杖把另一台零号的胸口贯穿，第三杖被第三台零号用断臂挡了一下，暗金色纹路爆闪了两秒才暗下去。三台零号硬扛着把嬴政和陈天罡送出了主殿大门。

撤离通道里全是使徒围堵。面具守卫从两侧通道涌进来，精神力压制叠成一张网。嬴政精神力全力爆发，硬撕开一条路往前撞。陈天罡跟在后面断后，右手匕首扎进一个使徒胸口，反手拔出来又捅翻一个。通道里精神力爆闪的光一明一灭，打成一锅粥。

冲出地下入口的时候，李昊天的天罚队已经在停车场布好火力线。五台SSS级机甲堵住通道口，精神力炮火把追出来的使徒压了回去。

“撤！上运输舰！”李昊天在频道里吼了一声，声音里有种压不住的急切，“那老东西没追出来，但追兵还有两分钟就到了！”

运输舰升空的时候，地下通道口还在往外冒使徒。嬴政靠在舱壁上，精神力透支到极限，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但脑子还在转。他把神谕信号从精神海里调出来看了一眼，还在，完整的。

回到舰队，清点损失。三台零号两台重伤报废，一台轻伤还能修。陈天罡左臂骨折，精神海轻度受损。嬴政精神力透支，至少三天才能恢复。天罚队无重伤。

战果清点的时候，陈天罡从兜里掏出一截东西。银色，断口参差，上面嵌着两颗黑色晶石。“那老东西跑路的时候我削了他权杖一刀，杖头断了。这玩意儿掉地上我捡起来就揣兜里了。”

嬴政接过来看了一眼。信标嵌在杖头里，精神力回路还亮着，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他把信标递给林清音：“收好。大祭司没了这东西，使徒网络彻底瘫痪。他要么重建，要么亲自出马。不管哪种，他都得动。”

赵铁柱从外围收到精神力共鸣数据：“陛下，百分之八十五。首都星和周边三个星域的精神力贡献率暴涨。”

嬴政躺在医疗舱里，精神海还在震荡，声音很虚但语气没变：“大祭司没了信标，神族那边他也不好交代。他要新的就得回去要，回去要就得挨罚。他在神族那边也要丢分。两头不是人，他就会急。人一急就出错。”

林清音把神谕信号复制存档，在旁边插了一句：“这段东西里提到‘祖龙原始样本异动’，说明神族对祖龙样本的控制也在松动。得搞清楚那个样本到底是什么状态。”

“查。从零号的残留数据里翻。”

“已经在翻了。重伤的两台零号里存了不少生产日志，大祭司来不及清。有一份日志提到祖龙样本被存放在一个编号‘癸-17’的仓库里，位置在北冕星域和赤蛇星域之间的一个废弃星系。具体坐标加密了，还在破。”

“破出来告诉朕。”

当天深夜。嬴政在医疗舱里恢复精神力。那台轻伤的零号蹲在舱门口，暗金色纹路一闪一闪，像站岗似的。嬴政闭着眼养神，没管它。

忽然零号站起来。暗金色纹路全灭，变成黑洞似的黑。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从零号嘴里出来，但语气和音节是大祭司的，连停顿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秦始皇。信标你拿去，我不追。但你从共振池里拿走的那段神谕，你最好没看懂。你要是看懂了还继续往下查，主上亲自来收你。”

嬴政睁开眼。零号站在门口，黑漆漆的，像一截没通电的铁柱子。

“你在神族那边还能撑多久。”

对面沉默了一拍。大祭司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不太稳定的东西，语气比之前紧：“不关你的事。”

“朕替你算过了。信标没了，使徒网络瘫了一半。零号数据是废的，你拿回去交不了差。主上那边你瞒不了多久。”嬴政靠在枕头上，语气跟闲聊差不多，“你急着约朕正面打，是因为你拖不起了。”

对面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大祭司笑了一声，声音从零号嘴里出来，干巴巴的：“你比两千年前聪明了一点。”

“朕一直很聪明。是你一直没学乖。”

“一个月后，联邦首都星地面。你和我。正面打。不带零号。赢了信标归你，输了祖龙归我。敢不敢？”

嬴政把零号从地上扶起来，放平在台面上，对着那张黑掉的脸说了一句：“告诉他。朕到了。”

零号精神力信号直接断开，瘫在台面上，暗金色纹路彻底灭了。

林清音冲进医疗舱，手里攥着通讯器，脸色发白：“陛下，赵铁柱截到一段情报。大祭司在首都星地面集结兵力，至少十万。他在给你下战书。你要去吗？”

嬴政把零号胸口的盖板合上，拍了拍手。“去。他想要祖龙，朕想要他的命。公平。”

林清音站在原地没动，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通讯器转了两圈。“十万兵力。你打算带多少？”

“蒙毅舰队在外围压阵。李昊天的天罚队做前锋。陈天罡、铁壁、赵北望各带一路。”他站起来，精神海还在隐隐作痛，但站得很直，“朕自己打中路。”

“那零号呢？他让你不带零号。”

“他说不带零号，朕就不带。反正零号也废了两台，剩一台修好了也上不了正面战场。”他往门外走，经过林清音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大祭司以为朕会靠零号。朕偏不。他让朕不带，朕就不带。这一仗，朕用你们打。”

林清音转头看他。灯光底下，她发现嬴政的脸色其实不好看，精神力透支的苍白还挂在脸上，但眼睛亮着。

“七天后出发。”他走出医疗舱，走廊里的灯映在他后背上，“告诉赵铁柱，把秦律三千条准备好。打完了，朕要用。”

医疗舱里安静下来。林清音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通讯器，赵铁柱的情报还在屏幕上滚。她翻到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备注：大祭司在首都星地面的兵力部署呈环形阵，中军厚实，两翼薄弱，但两翼后方有第二层伏兵。环形阵的正中央，留了一块空地。

她盯着那块空地看了很久。大祭司给自己留的指挥位，也是给嬴政留的决斗场。他要把嬴政引到正中间，然后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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