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零号

蒙毅的舰队在北冕星域边缘截住三艘运输舰时，对方连规避动作都没做。

三艘舰排成一条直线，航速稳定，像在等他们。蒙毅下令常规火力压制，两轮炮击后运输舰外壳裂开，三道银白色的影子从裂口里窜出来。

零号。

蒙毅第一眼就觉得不对。这东西比之前那两台小一圈，两米出头，外壳银白但纹路是暗金色的，面部有模糊的五官轮廓，像是有人拿刀在金属上粗粗刻了张脸。精神力扫描结果弹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拍。

相似度九成以上。和嬴政的精神力波长。

“陛下。”蒙毅在频道里喊了一声，语气不太对，“这东西长得跟你似的。”

三台零号动了。

一台正面冲向舰队火力网，硬扛着炮火直插中军。一台绕侧翼兜后，速度快得离谱，三秒内切进护卫舰队列之间，两炮轰掉了一艘护卫舰的引擎。第三台藏在运输舰残骸里，等蒙毅的旗舰从旁边经过的时候突然窜出来，贴着引擎舱就是一爪子。

配合打得太好了。比前两代唤醒体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蒙毅在频道里骂了一句：“陛下，拦不住。这东西会打配合，跟之前那种莽夫完全不一样。十分钟，我丢了三艘护卫舰。”

“撤。”嬴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背景有祖龙号引擎的尖啸，“后撤二十公里，让出战场。朕到了。”

祖龙号从侧翼切入战场时，三台零号同时停住了。暗金色纹路开始不规则地闪烁，像是信号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三台零号原地僵了两秒，然后同时转向，面朝嬴政的方向。

中间那台开口了。声音比前两代流畅得多，音节清晰，几乎像人话：“祖龙……原始样本……确认。执行协议：回收。”

“回收朕？”嬴政的祖龙号悬停在半空，没再往前，“大祭司没教过你们，见朕要跪？”

零号没理他。三台同时冲上来，速度和配合比刚才打蒙毅舰队时又高了一截。嬴政硬接了两拳，祖龙号装甲扛得住，但精神海被震得发麻。他后退半步，正要还手，忽然发现一件事。

每次零号的拳头砸在祖龙号上，他的精神海里就会闪过一段极短的画面。三台零号在看他，像在看一个它们认识的东西。画面很模糊，但感觉很清楚，是“熟悉”。

嬴政改打法了。他不躲了。

精神力全开，祖龙号推进器熄火，整台机甲悬在半空一动不动。三台零号扑上来的瞬间，他的精神力分三股灌进它们的精神海。

零号们顿住了。暗金色纹路疯狂闪烁，从胸口往四肢蔓延，明灭速度快到肉眼跟不上。三台在原地僵了五秒，像是大脑在跟身体打架。

嬴政的精神力在三台零号的精神海里横冲直撞，摸到了深处那个东西。协议层。一层精神力编译的控制协议，埋在零号精神海最底层，内容很简单：遇祖龙原始样本，优先服从。服从之后，释放精神海控制权。

大祭司在零号出厂之前就往它们脑子里塞了这条指令。本意大概是想让零号碰上嬴政时能抵消他的精神力影响，结果写反了。服从指令变成了服从对象，遇祖龙原始样本，优先服从——服从的是祖龙，不是大祭司。

“大祭司写反了。”嬴政在公共频道里说了一句，语气很平，“他把零号做成了朕的东西。”

精神力强行覆写协议层。三台零号同时单膝跪地，动作整齐，暗金色纹路稳定下来，从闪烁变成了持续的低光。

蒙毅在频道里沉默了老半天。“陛下，你刚才说什么写反了？”

“回头说。先把这三台东西拖回去。”

学院拆解台。三台零号并排躺着，林清音带人围了一圈，分析仪器全部开到最大功率。嬴政靠在墙边，手里捏着零号的一块外壳碎片翻来覆去地看。

林清音从数据屏前面抬起头，表情很复杂。“零号用的祖龙样本是上古文明留下的原始组织。比咱们之前推测的要原始得多。你体内的祖龙精神力是加工过的成品，零号用的是毛坯。大祭司在试图复制祖龙，但一直没有原始样本。这三台零号，用的应该是他手里最后一点存货。”

“他一直在复制朕。”

“复制了不知道多少年。这三台是他的半成品。能用，但控制不了。所以他在协议层里加了那条服从条件。本来是想让你和零号碰上时互相抵消，结果写反了，零号认你当爹了。”

嬴政把碎片搁在台面上。“那这东西现在听谁的。”

林清音犹豫了一下。“协议层被你覆写了，理论上听你的。但有一个问题。”

“说。”

“它们的精神力跟你是同源。你用它们的时候，它们也在反过来感应你。你越用，它们越了解你的精神海结构。换句话说，你调它们上战场，它们也在拿你的精神力特征做记录。你用得越多，它们记得越清楚。”

嬴政沉默了几秒。

赵铁柱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陛下，精神力共鸣数据更新了。零号归顺之后，三个星域的精神力贡献率往上跳了一截。百分之八十。”

嬴政：“还差十。”他转身往外走，“把李昊天和陈天罡叫来。朝拜方案得改了。”

作战会议室。星图上标着首都星地下主殿的坐标，旁边是使徒网络瘫痪后的情报汇总。赵铁柱在汇报：赤蛇星域信标放大器被毁后，大祭司的使徒网络瘫了将近一半。最近三天，情报网收到大量零散信号，来自各地潜伏的神族使徒，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信标断了，朝拜还开不开。”

嬴政手指敲了敲桌面。“大祭司会开。信标放大器可以重建，但朝拜是千年规矩。他在使徒面前不能露怯。朕赌他照常开。”

李昊天盯着星图：“朝拜地点在主殿，首都星地下。那是大祭司的老巢，他经营了几千年，防御工事肯定比赤蛇星域硬十倍。”

“所以不正面打。”嬴政把三台零号的精神力信号数据投到星图上，“三台零号，伪装成大祭司从北冕调回来的唤醒体。朕伪装成唤醒体的随行技术人员，精神力信号用零号覆盖。大祭司的扫描看到的是三台零号加一个技术员，看不到朕。”

李昊天眉头拧得很紧：“你一个SSS+精神力的人，伪装成技术人员？精神力波动藏不住。”

“藏不住就不藏。朕用零号的精神力盖住自己的信号。它们跟朕同源，骗大祭司的扫描够了。”

“万一零号在朝拜的时候反水呢。”

“反不了。协议层是朕覆写的，服从优先级排在第一位。”

陈天罡、铁壁、赵北望三人联名要求随行。嬴政只准了一个人：陈天罡。理由：“铁壁和赵北望刚归顺，朕得留人在外面看家。陈天罡跟大祭司的人有旧怨，进去之后知道该咬谁。”

方案敲定在当晚，所有部署已经排到出发前最后一天。赵铁柱截获了一条全星际精神力广播。

大祭司的声音传遍所有频道，语气比上次松弛得多，甚至带点笑。“秦始皇，你拆了我一个放大器，收了我三台零号。干得不错。但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零号的精神力里有我的后门。你用一次，我收一次数据。你用得越多，我越知道你的精神海长什么样。”

林清音在旁边脸色白了。

大祭司继续说：“所以我把朝拜提前了。不等三个月。一个月后，联邦首都星，地下主殿。你来，我等你。你不来，我就把零号里存的你的精神海数据广播全星际。让所有人都看看，秦始皇的精神海长什么样。顺便把你们联邦公民的精神力弱点也送给他们。”

广播结束。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赵铁柱先开口：“陛下，他在诈你。他要是真有你精神海数据，早就动手了，还用等到朝拜？”

嬴政没立刻接话。他看着星图上零号的精神力数据标记，看了十几秒。“他有一半。零号确实在往回传数据。但传的是零号自己从朕这里学到的东西。朕的精神海结构它们还没摸全。他急着提前朝拜，是因为他怕。朕用零号的时间越长，零号学到的越多，但那些数据不回传了。协议层被朕覆写了，零号传回去的都是废数据。”

他站起来。“一个月。够用了。告诉林清音，伪装方案缩短到七天。七天后出发。”

散会之后，嬴政一个人回到拆解台。三台零号还在台上躺着，外壳被拆了一半，线路裸露。他走过去，站在中间那台面前。

零号抬起头。暗金色纹路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嬴政看了它一会儿。“你叫什么。”

零号没回答。它的语音系统还没修好，只有协议层在运行。但它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暗金色纹路，又指了指嬴政。

“行。”嬴政点了下头，“朕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三台零号。零号们齐刷刷转头，暗金色纹路同时亮了一下。

“一个月后，”他说，“朕带你们回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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