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提线者

三路队伍前后脚回到学院。嬴政从空节点回来的时候脸黑了一路，运输舰舱门打开，赵铁柱在下面接着，看了一眼嬴政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秦皇和镇星后脚到，秦皇脸色还有点白，黑色纹路缩在衣领底下没怎么露，走路已经稳了。李昊天垫后，俘虏移交军法处关押。

会议室里人齐了之后，赵铁柱把信号追查结果投到屏幕上。首都星地下六千米，标注“旧神族设施·已废弃”。回传周期六小时一次，最近一次是四十七分钟前。赵铁柱指着加密协议那一栏：“跟使徒网络用的不是一套东西。老式神族加密协议，主上时代早期用的。现在基本没人会用了。”

大祭司凑近看了一眼坐标。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两步，扶住桌沿，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

嬴政在椅子上坐下来：“说。”

大祭司深吸了一口气：“这地方我知道。主上在收编我之前，用过一个人。那个人在主上手下干了很多年，后来被换了。我以为他早死了。”

“谁。”

“沈渡。主上第一个人类容器，比我早几千年。主上最初靠他的精神海做中转站，把神族精神力往人类这边嫁接。后来主上找到了更合适的方案，把他换下来了。”大祭司停了一拍，“被换下来的时候他精神海已经被改得不像人了，精神力等级掉了一半，但手里留了一部分主上的旧权限。主上没杀他，也没收权限，估计是觉得他没威胁。他就一直藏在那个旧设施里。”

秦皇在旁边拆了口粮，听到这儿停了一下：“几千年了，他就一直待在地下？”

“他不敢出来。精神海改造过的人，出去容易被认出来。”大祭司声音低了一截，“我以为他早死了。没想到归尘指令是他接的。”

“他手里有什么。”嬴政问。

“主上当年给他的权限里有一个备用信标。那个信标能直接给监狱锁发信号。信号一发，锁从外面强制解除。锁开了，底下那东西就出来了。”

“他为什么现在才动。”

大祭司想了想：“他大概不知道主上死了。归尘指令是主上死前发给所有有权限的人的。沈渡收到了，以为主上还在，急着表忠心。他炸监狱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挣功，想让主上重新用他。”

秦皇嚼完一口口粮，拍了拍手上的渣：“朕去把他揪出来。”

“你不用去。”嬴政看了他一眼，“你回裂缝。镇星跟你一起。里面的东西认识你，你站门口它撞门都得先想想。朕带大祭司下去，他认得沈渡。”

秦皇看了嬴政几秒，点了头。出发前他从食堂顺了两包口粮往口袋里塞，嬴政路过看见了，没吭声，从架子上又拿了两包塞进他另一个口袋。镇星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互相塞口粮，暗金色纹路亮了一下，没说话。

首都星地下六千米。旧地铁维修通道走到尽头是一面精神力伪装墙，大祭司刷卡刷了三遍才打开。门后面跟主殿完全两个样子。主殿是神殿，这儿是个工作室。精神力回路铺得到处都是，墙上挂着手绘图纸，地上堆着拆了一半的精神力装置，零件码得乱七八糟，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得挑着找。

一个老头坐在角落操作台前面，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手还在图纸上画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老得不成样子了，皱纹深得能夹住蚊子，眼睛却亮得很，跟大祭司那种死鱼眼完全不一样。

他看了嬴政一眼，又看了大祭司一眼，开口第一句话：“你叛了？”

大祭司：“主上死了。”

沈渡手里的笔停在图纸上。他盯着大祭司看了好几秒，又转头看嬴政：“主上死了。那你是谁。”

“秦始皇。”

“秦始皇不是在笼子里关着吗。”

“出来了一个。朕是外面的。”

沈渡把笔搁下来，站起来的时候腰弯着直了半天才直起来：“出来了一个。那就是说里面还有一个。你们俩是同一个。”

“对。”

沈渡看着嬴政，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一起：“主上死了。那朕还表什么忠心。”

嬴政没接话，扫了一眼工作室。操作台上搁着一台还在运转的精神力通讯器，屏幕上跳着远程端口的运行数据。沈渡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通讯器，没关，也没挡：“归尘指令是朕接的。远程端口也是朕建的。朕以为主上还在，急着表忠心，想拿炸监狱的功劳换回主上的重新启用。”他在操作台边上坐下来，拍了拍膝盖，“现在知道主上死了。炸监狱的事不干了。朕又不傻，主上没了，炸了监狱谁给朕撑腰。”

“你手里除了归尘指令还有什么。”

沈渡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往桌上一放：“主上当年给的备用信标。朕不发信号，但朕可以发假信号。监狱的锁认信标不认人。朕拿假信号骗它开锁，它也得开。”

嬴政看着那个盒子：“你想要什么。”

沈渡又笑了一下，露出几颗黄牙：“朕不想死。在这地下关了几千年，够本了。你给朕找个地方养老，有吃有喝，朕把信标给你。你拿信标自己看着办。”

大祭司在旁边干咳了一声：“他手里不止信标。这设施里还存着主上早期的精神力技术档案，全加密的。他手里有解密密钥。”

沈渡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话多。”

嬴政盯着沈渡看了几秒：“朕给你一块地。离首都星不远，气候好，有山有水。你带着图纸过去，吃住朕管。信标和密钥交出来。”

沈渡想了一会儿：“再加一条。大祭司那老东西得给朕道歉。”

大祭司：“道什么歉。”

“当年你抢了朕的位置。”

“那位置是主上给的，又不是朕抢的。”

“你就说道不道吧。”

嬴政打断两个人：“你俩的事回头再说。信标先交出来。”

沈渡把金属盒子推到桌边。嬴政伸手去接的时候通讯器响了，秦皇的声音从里面冲出来，背景有闷响，像什么东西在撞墙，一下接一下，间隔很短：“裂缝在往外扩。撞得比之前厉害。朕这边快压不住了，你那边赶紧办完。”

嬴政攥着金属盒子问沈渡：“你能发假信号让监狱锁开。那能不能发假信号让它锁得更死。”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开了，笑得比刚才真，眼睛里那股亮劲儿回来了：“这倒没试过。但信号原理差不多。你要锁死还是炸开，都是发信号。发什么信号不是发。”

“那你现在就给朕发个锁死的。”

沈渡从操作台抽屉里翻出一块精神力晶石，嵌进通讯器的卡槽里，手指在按键上噼里啪啦敲了一串指令。通讯器屏幕上跳出一行数据流，远程端口的运行状态从“预载”变成“锁定”，旁边弹出一串精神力波形。他敲完最后一颗键，把屏幕转过来给嬴政看：“锁死了。监狱锁的外层接收端收到的是‘深度锁定’信号。现在就算拿真信标去发解锁信号，锁也得先解锁再加锁，多一道流程。那底下东西想撞开，至少多花一倍力气。”

嬴政看了一眼数据流，让大祭司确认。大祭司凑过来看了十几秒，点了头：“信号格式对。锁定指令是真的。”

沈渡把晶石从通讯器卡槽里退出来，搁回抽屉：“行了。锁死了。朕的养老地呢。”

“先跟朕回学院。地的事回头安排。”

沈渡从操作台后面绕出来，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他那堆图纸和零件：“这些东西能带走吗。朕攒了几千年了。”

“带。给你装一船。”

沈渡咧嘴笑了一声，弯腰去收拾图纸。嬴政把金属盒子收好，联系秦皇：“锁死了。监狱多花一倍力气才能撞开。你们那边再撑一下。”

秦皇在通讯那头喘了口气，背景的闷响还在，但节奏慢下来了：“收到。朕再顶一阵。”

镇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陛下，裂缝外围又冒出来一波残余分子，人数不多，但带着精神力爆破装置。我跟秦皇分头挡，他守裂缝口，我清外围。”

“清完了就撤回来。裂缝不用一直守，锁死了之后它自己扛一阵没问题。”

镇星应了一声。秦皇在频道里补了一句：“锁死管用。撞门的声音小了。”他停了一拍，“那个沈渡，什么来路。”

“主上最早用的人。被换下来之后藏了几千年。”

“也是个被扔掉的。”秦皇那边安静了一拍，然后说了一句，“带回来让朕看看。”

嬴政把通讯切了，看了一眼正在收图纸的沈渡。沈渡抱着一摞图纸站起来，歪歪扭扭地往门口走，经过大祭司身边的时候哼了一声，没说话，但也没再要道歉。

大祭司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低声跟嬴政说了一句：“他脾气怪，但手里那些技术档案是真的值钱。主上早期的精神力改造方案全在里面。拿回去能让林清音少走不少弯路。”

嬴政把金属盒子揣好，跟着往通道走。走到通道口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精神力回路铺得满地都是，角落里还堆着几箱没拆封的旧零件，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这地方沈渡待了几千年，连个窗户都没开过。

他转头往前走，没再多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