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锚链

沈渡带着嬴政和林清音进了档案库。这地方原来是间储藏室，堆了半屋子没拆封的旧箱子，林清音让人清了半天才腾出地方。沈渡蹲在角落翻图纸，翻到最底下抽出一卷发黄的卷宗，封皮上的字已经模糊了，拿手指头蹭了半天才认出来：锚链·癸-零用。

他把卷宗摊在桌上，图纸铺开占了整张桌面。精神力锚链的完整设计，从材料配比到焊缝走向标得清清楚楚，连拉丝绞合的圈数都写明了。沈渡指着图纸最上面那行字：“主上当年下去用的就是这个。锚链从监狱底层往下垂，一头固定在笼区的精神力晶石框架上，另一头垂到虚空最底层。人沿着锚链往下爬，到地方了再顺着爬回来。主上自己下去过两回，后来不下了，让手下人下去，再后来手下人也不下了。”

林清音翻到材料清单那一页就皱了眉头。高纯度精神力晶石拉丝编织，晶石拉丝工艺神族灭了几万年了，现在全星际找不出一个会做的。

“有没有替代方案。”嬴政问。

沈渡想了一会儿：“晶石拉丝不行，用钢缆加精神力镀层。强度差一截，但镀层做厚一点能把差距补回来。朕在底下几千年没事干，拿废晶石练过镀层手艺。镀得厚，扛得住。”

林清音当场拍了板：她负责钢缆编织，沈渡负责精神力镀层，三天内出样品。

秦皇从监狱底层回来之后精神海一直不太稳。林清音给他做例行监测，数据出来的时候盯着屏幕看了好几遍，又把前几天的记录调出来对比。黑色纹路的活跃度比之前高了将近一倍，分布范围也大了，原来只到脖子，现在爬到了耳根，脖子侧面那片皮肤几乎被纹路盖满了。

“你有没有不舒服。”林清音问。

秦皇坐在检查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纹路在皮肤上慢慢浮动：“没有不舒服。但靠近底下那东西的时候，身上的纹路会自己动。不是朕让它动的，它自己动的。像被什么东西牵着。”

林清音把数据给嬴政看了。嬴政把沈渡叫过来问。沈渡听完之后摸了摸下巴，想了一阵：“虚空生物体内那套半成品控制协议，有发送端和接收端。接收端在虚空生物身上，发送端应该在别的地方。你身上那些纹路靠近它就会动，说明你身上有接收端的信号耦合。”

“说人话。”

“秦皇跟底下那东西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他靠近它的时候，它身上那套半成品协议会顺着这条线感应到他的存在。协议不完整，所以秦皇身上的纹路会乱动，不听使唤。”

秦皇在旁边听完，没紧张，反而问了一句：“那朕离它远点呢。”

“远了就没事。但你要下虚空底层找那块样本，它会顺着这条线感知到你。到时候底下那只大东西醒了，你们在上面爬锚链，它在底下追着拽，谁都跑不了。”

秦皇沉默了两拍。嬴政看了他一眼：“你怕了？”

“朕怕什么。朕就是觉得这事有点意思。关了两千年，跟底下那东西做了两千年邻居，出来之后发现跟它还有根线连着。”

接下来三天林清音和沈渡泡在实验室里。钢缆编织林清音上手很快，她精神力细腻，编出来的缆绳均匀紧密，接头收得干净利落。沈渡做精神力镀层，一层叠一层往上镀，镀完一层拿精神力探一遍，有气泡就刮掉重来。镀到第三层的时候缆绳表面泛出暗金色的光，沈渡拿手指头敲了敲，听了听响：“行了。这个厚度够扛。”

秦皇没事就蹲在实验室角落里看，偶尔搭把手递个工具。沈渡有一次让他帮忙把缆绳翻个面，秦皇拎起来翻了一下，动作利索。沈渡看了一眼镀层厚度，难得说了句好话：“手上挺稳。当年在笼子里自己编过绳子？”

“编过。拿废晶石碎片磨细了编，编了拆拆了编，编了不知道多少年。编出来的绳子能从笼子一头拉到另一头，朕拿它量过笼子的长宽。”

沈渡没再说话，低头继续镀。林清音在旁边听了一耳朵，手上动作停了一拍，又接着编。

第三天锚链样品出来。长度五十米，粗细跟手腕差不多，承重测试做到设计值的八成。林清音算了一笔账：五十米够不到两千米的深度，得把钢缆接起来。接头处的精神力镀层容易出问题，沈渡建议接头加双层晶石焊接加固，又花了半天把接头方案敲定。

测试的时候秦皇站在旁边看。锚链样品通电之后精神力镀层激活，暗金色的光沿着缆绳均匀铺开。秦皇身上的黑色纹路忽然亮了一下，比平时亮得多，从脖子一直亮到耳根，连手背上都浮出来几道。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沈渡把锚链断电，秦皇的纹路跟着暗回去。通电，又亮。反复三次，三次都亮。

“锚链的精神力镀层频率跟虚空生物的精神力频段有重叠。秦皇身上那条连接线被锚链的信号触发了。”沈渡把锚链搁回测试台上，语气很平，“能靠近。但下潜的时候秦皇得控制好自己的纹路。纹路一亮，虚空生物在底下就能感应到他的位置。他得学会把纹路压住。”

秦皇把袖子撸起来看了一眼胳膊：“怎么压。”

“朕教你。朕当年喂它的时候身上也有纹路，后来练出来了，能压住。你身上纹路比朕当年的重，但原理一样。”

当天下午开始练。沈渡的方法很土：拿精神力刺激秦皇身上的纹路，让它亮起来，然后秦皇自己想办法把它压暗。练了一下午，秦皇从亮起来压不回去，练到能压回去一半。进度不算快，但稳。

赵铁柱的急报是傍晚到的。裂缝外围最近两天有异常人员活动，二三十个人，带着精神力扫描装置在裂缝外围测绘，像在找什么东西。截了一段通讯信号破译出来，内容很短：确认锚链出口位置，备用信标准备就绪。

嬴政把信号内容给沈渡看。沈渡脸色变了：“备用信标仿制品。主上当年做信标的时候不止做了一个。朕手里这个是真的，但主上肯定还留了仿制品当备用。仿制品发不了真信号，但能干扰。他们要是用仿制品在锚链出口附近发干扰信号，锚链的精神力镀层会乱，爬在锚链上的人会被困在半路。”

秦皇把袖子放下来：“那就在他们动手之前把锚链出口守好。”

嬴政把所有人叫到地图前面重新部署：原计划不变，锚链做完就下去。但下之前先把外面那帮人清了。镇星跟他去清外围，秦皇留在学院练压纹路，沈渡继续做锚链，李昊天加强裂缝防御。

散会之后秦皇跟着沈渡回训练场接着练。沈渡拿精神力刺激他身上的纹路，亮起来，秦皇咬着牙往下压。压了五六次，有一次压得干净，纹路暗回去之后半天没再浮起来。

沈渡坐在旁边喝水，喝了两口忽然说了一句：“底下那只大东西，它在找出口。找不到出口的时候它会饿急眼。饿急眼了就撞门。撞不开就会往深处缩。缩到最深处，就离那块样本近了。”

秦皇放下水壶：“那正好。朕下去找样本的时候它自己送上门。”

沈渡摇了摇头：“它送上门不是好事。它靠近样本的时候会本能地吃。样本是它身上切下来的，吃回去会变强。它变强了，你那根线就更难压。你得在它吃回去之前把样本拿走。”

秦皇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还没完全压下去的纹路，站起来把袖子撸下来：“那就快点练。练好了下去拿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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