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下潜

三人从裂缝口往下爬的时候，锚链上的暗金色光把周围照出一小圈亮。沈渡在最前面，手脚利索得不像几千岁的人，往下爬的速度比嬴政预想的快。嬴政在中间，秦皇在最后，三个人隔了十来米，锚链绷得笔直。

往下爬了三百米左右，嬴政听见后面秦皇喘气的声音重了。他停了一拍回头看了一眼。秦皇胳膊上的纹路浮起来一层，暗金色的光从皮肤底下往外渗，把袖子都照透了。秦皇咬着牙往下压，纹路暗下去一截，但还在闪。

沈渡在上面也停了，低头看了一眼：“压回去。还没到底就开始亮，到了底下你压不住。”

秦皇没回话，喘了两口气，纹路又暗下去一截。三人继续往下。到五百米的时候又亮了，这次亮得更厉害，连脖子上都爬满了。沈渡这回直接停下来，抓着锚链想了几秒。

“秦皇不能继续往下。”沈渡看着嬴政，“再往下它感应到的信号太强，假信标骗不过去。秦皇在锚点等着，朕跟陛下下去拿样本。”

秦皇在下面仰着头，纹路在胳膊上浮浮沉沉：“朕还能压。”

“你能压。但你越往下越压不住。到一千八百米你纹路全亮的时候，它不奔假信号去，直接奔你来。到时候朕跟陛下在底下拆锁，你在上面被它追，谁也顾不上谁。”

秦皇不说话了。纹路又亮起来一截，他骂了一声，往下压回去。

下到一千米左右，沈渡在锚链上找到预留的锚点接口。他把焊好的精神力晶石锚点装上去，接上真信标发假信号。锚点表面亮了一下，暗金色的光顺着锚点往虚空深处铺开，模拟出样本的精神力特征。

“锚点设好了。假信号能撑大概十分钟。”沈渡把接口拧紧，转头对秦皇说，“你在这儿等着。纹路继续压着，别松。朕跟陛下再往下爬五百米就能看到封存位置。拿到东西立刻回来，你接应。”

秦皇蹲在锚点旁边，纹路在胳膊上浮浮沉沉，压回去一半又亮起来一点，又压回去：“快去。朕在这儿盯着。”

嬴政和沈渡继续往下爬。又爬了五百米左右，脚下的锚链开始轻微晃动，很细的颤，从深处往上传。沈渡往下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它来了。假信标起作用了。”

下方深处一道黑影快速往上移动，体积比监狱底层见到的时候更大，速度极快，白色纹路在黑暗里划出一片晃眼的光。沈渡拽着锚链往旁边的凹陷处靠：“别挡它路。让它奔锚点去。”

两人贴在凹陷处的岩壁上。虚空生物从他们下方十米左右的位置掠过去，带起来的气流把锚链吹得晃了几下。它没停，直奔锚点的假信号方向去了，白色纹路在黑暗中越缩越小，速度一点没减。

“走。它被引开了。”沈渡松开锚链继续往下爬。

下到一千八百米左右，锚链到头了。底下是一个比监狱底层小得多的空间，大概就一个屋子大小，中间悬浮着一个精神力晶石封存容器，半透明，里面能看到一块黑色的样本组织，白色纹路在组织表面缓缓流动，跟虚空生物身上的纹路是同一个东西。

沈渡凑近看了一眼：“就是这个。主上当年切下来的。但容器上有精神力锁，得解。”

嬴政蹲下去拆锁。锁的结构比监狱锁简单，但锁芯里嵌了一个触发器。他精神力探进去扫了一遍，收回来：“容器一旦被非授权手段打开，样本三秒内自毁。”

“得用精神力内核做钥匙。你的祖龙内核能解这个锁。”沈渡在旁边蹲下来帮他盯着触发器，“慢慢来。解错了它直接炸，咱们白跑一趟。”

嬴政精神力灌进锁芯里解密。锁芯是一层一层嵌套的，跟拆套娃似的，每解开一层里面还有一层。解到第三层的时候上方传来动静。很闷的响声，从锚点方向往下传，像什么东西撞在锚链上。

沈渡抬头看了一眼，脸色不好了。秦皇的纹路全亮了，隔着五百米都能看到暗金色的光从锚点方向往下照，把周围的灰白雾气都染成金色的了。

通讯器响了。秦皇的声音传过来，喘着粗气：“那东西回来了。假信号只撑了七分钟，它发现锚点没东西，转头往上找，闻到朕身上的信号了。朕压不住了。”

沈渡冲着通讯器喊：“往下跳！离锚点远点！往朕这边靠！”

嬴政手上没停。锁芯解了八成，还差最后两层。上面秦皇跳了，抓着锚链往下滑，锚链被他拽得哗哗响。虚空生物追着他往下走，白色纹路追着暗金色的光，越来越近。

沈渡在通讯器里喊：“快跳快跳快跳，它在你后面十米！”

秦皇没回话，但能听见他滑锚链的声音加快了。嬴政把锁芯最后一层解完，容器打开，样本组织取出来装进精神力密封罐。他刚把罐子封好，秦皇从上面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脚底踩碎石，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嬴政一把拽住他胳膊。

虚空生物还在上面往下追，白色纹路的光照得整个空间亮了一截。沈渡把嬴政和秦皇往锚链上推：“走！别停！”

三人抓着锚链往上爬。秦皇在最下面，纹路全亮着，收都收不回去。沈渡在上面喊：“别管纹路了！爬！离它越远信号越弱，爬上去自动就灭了！”

三人往上爬了大概三百米，虚空生物追到锚链旁边了。它没有手，但黑色躯体伸出来几根触须似的东西，缠住锚链往下拽。锚链被拽得晃得厉害，秦皇一只手抓着锚链，另一只手去够旁边的岩壁，没够着，人往下一滑，嬴政从上面一把拽住他后领。

“别松手。”

“没松。”

虚空生物拽了一阵锚链，忽然松开了，往下缩回去。沈渡喘着气说了一句：“它没东西吃，缩回去了。短时间不会再上来。”

三人接着往上爬。爬到锚点位置跟秦皇汇合的时候，秦皇身上的纹路已经慢慢暗下去了，离虚空生物越远信号越弱，纹路自己就退了。他靠在锚点旁边的岩壁上喘气，胳膊上的光缩回皮肤底下，只留了几道淡淡的印子。

“拿上了？”秦皇抬头问。

嬴政拍了拍腰间的密封罐：“拿上了。”

三人继续往上爬，爬出裂缝的时候身上全是灰白色的粉。锚链末端还在晃，镇星在裂缝口守着，看见三人出来迎上来，暗金色纹路亮着：“口粮在舱里。三包。”

秦皇笑了一声，拍了拍它外壳：“留着。朕先歇会儿。”

回到学院实验室，林清音接过密封罐打开检查。罐子外壳上刻着一行字，嬴政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那行字歪歪扭扭的，刻得很用力，跟之前在监狱碎片上看到的“秦皇在下面”是同一种笔迹。

林清音也认出来了：“这字跟上次那个碎片上的……”

“同一个人刻的。”嬴政把罐子翻过来。底部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刻得比上面那行还用力，笔画都刻穿了罐壁。嬴政把它念出来：“别下来。下面还有。”

沈渡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这个刻字的人，比咱们先到过那个封存位置。他知道下面还有东西。比样本更深的地方，还有别的东西。”

秦皇把罐子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个刻字的人是谁。”

嬴政把罐子从他手里拿回来，搁在台面上：“不知道。但字是秦朝的字，刻字的刀法也是秦朝的刀法。跟虚空底下那个‘秦皇’一个来路。”

林清音在旁边插了一句：“会不会是第三个你。”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拍。嬴政看着罐子底部的刻字，没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把罐子推给林清音：“先分析样本。刻字的事回头再说。先把底下那东西的控制协议补全，把监狱加固。下面还有东西的事，等加固完了再下去看。”

秦皇在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口粮拆了一包：“朕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朕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被关在底下的，结果底下还有。可能还有好几层。”

沈渡在旁边坐下来：“主上那个毛病，什么东西都要多备几套。底下可能不止一个‘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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