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主机

回到学院第一件事，林清音把秦皇胳膊上的纹路重新压了一遍。新抑制器贴合小臂，功率调到最大，纹路勉强压到肘部以下。她盯着读数看了半天，脸色不太好看。

“这东西长得越来越快了。之前从手背到手腕用了好几天，这次从手腕到小臂只用了半天。”

秦皇把袖子撸下来：“长就长。不耽误打架。”

“不耽误打架，耽误别的。你这纹路再往上爬，过肩膀到胸口，到时候压迫心肺，你跑都跑不动。”

秦皇没接话，从口袋里摸出口粮拆了一包。林清音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把检测仪收起来走了。

嬴政把所有人叫到指挥塔。沈渡把坐标和旧档案里的记录摆出来，废弃星，旋臂边缘，主上把自动指令系统主机放在那里。主机周围有精神力防御网，比中央管理局的还密。主机本身是精神力合金外壳，内部有独立供能系统，理论上能运行几百万年。

“主机有防御机制。”沈渡指着档案上一段记录，“主上在文件里写了‘祖龙载体排斥协议’。主机检测到祖龙精神力的时候会自动锁死，不让人接入。”

“所以朕不能碰这东西。”嬴政看了一眼秦皇，“你能。”

秦皇正拆口粮，听到这句抬了一下头：“朕碰了会怎么样。”

“你身上的虚空纹路跟主上的唤醒体系列同源。主机检测到你的信号会以为是主上那边的系统在接入，不会锁死。”

秦皇嚼了两口口粮：“行。朕去碰。”

运输舰飞了大半天才到废弃星。星球不大，灰扑扑的，表面全是碎石和冰层，没有大气，没有生命信号。精神力扫描能看到星球内部有一个活跃的信号源，在地下大约两百米的位置。运输舰降落在星球表面，嬴政带秦皇、镇星、蒙战下去。沈渡远程接入通讯，林清音留守学院继续查那七个被渗透的学院。

地下入口在星球北极附近，精神力伪装成一道冰裂缝。镇星把冰层凿开，露出精神力合金门。门上有防御网扫描，秦皇把手按上去，纹路亮了一截，门上的扫描仪停了一拍，门开了。

“它把朕认成唤醒体了。”秦皇把手收回来，“连查都没查。”

“主上的系统跟唤醒体用同一套识别协议。你身上纹路跟唤醒体同源，它认不出区别。”

通道往下走了两百米，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大厅正中立着一台三米高的精神力合金主机，外壳银灰色，表面布满密集的精神力回路纹路，跟唤醒体外壳上的纹路是同一种。主机周围有三个精神力锚点，呈三角形分布，发射出精神力束，形成一张覆盖整个大厅的防御网。

主机表面有一个精神力接口，大小跟手掌差不多。秦皇走过去看了一眼：“这个插口跟唤醒体后颈的接口一模一样。”

沈渡在通讯里说：“主上设计的时候就是通用的。唤醒体后颈的接口能接主机，主机的接口能接唤醒体。你用唤醒体的精神力模式接进去就能读数据。”

秦皇把手按上去。纹路亮到最大，主机表面的精神力回路开始跟着他的纹路频率同步脉动。主机正面的屏幕上跳出一行数据：系统接入中·识别码·唤醒体·零号完成版·权限确认中。

权限确认通过。主机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滚，秦皇的精神力顺着接口往主机里灌，开始下载钥匙数据。屏幕上跳出一串进度条：激活钥匙数据包·下载中·约百分之三。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五的时候，主机忽然发出一声低频嗡鸣，屏幕上的数据滚速变快了一倍。沈渡在通讯里喊了一声：“主机在查你的底。你的纹路跟标准唤醒体有偏差，它起了疑心。”

秦皇的纹路又亮了一截，暗金色的光从胳膊往胸口蔓延，抑制器开始报警。他咬着牙没松手：“还有多少。”

“百分之十二。”

主机屏幕上的数据忽然卡了一拍，跳出一行红色警告：异常信号检测·唤醒体·零号完成版·纹路偏差值超标。紧接着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三百秒。

“三百秒！”沈渡在通讯里喊，“主机启动了自毁程序！你得在五分钟内把数据下完，下不完就全没了！”

秦皇没松手。纹路亮到最亮，抑制器彻底烧了，外壳裂开掉在地上。纹路从胳膊爬到了肩膀，又从肩膀往胸口蔓延。他咬着牙把精神力往接口里灌，进度条从百分之十二开始往上跳：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

主机屏幕上的倒计时在跳：两百四十秒，两百三十秒。

嬴政站在秦皇旁边，精神力扫了一遍主机的结构。主机周围那三个精神力锚点在自毁程序启动之后开始加速增发精神力束，把防御网收紧了一圈。嬴政精神力压上去，把三个锚点的发射频率往下压了一截，给秦皇腾出更多精神力带宽。

“朕给你压着。你专心下。”

秦皇的纹路在嬴政压住锚点之后稳定了一拍，进度条从百分之三十跳到百分之五十。倒计时：一百八十秒。

镇星在通道口守着，物理刀横在手里：“外面有动静。可能是自毁程序惊动了什么。”

蒙战：“什么东西。”

“不知道。精神力扫不到，但震动在往这边传。像是从星球内部往外顶。”

倒计时：一百二十秒。进度条：百分之七十五。

秦皇的纹路已经爬到了胸口正中间，人开始喘粗气。嬴政没松锚点，精神力全力压着三个锚点的发射频率。蒙战在通道口帮镇星架防御线，通道深处传来闷响，越来越近。

倒计时：三十秒。进度条：百分之九十八。

主机屏幕上的红色警告闪得越来越快。秦皇的纹路亮到把整个大厅照满，人膝盖弯了一下，靠着主机没倒。倒计时：十秒。进度条：百分之百。

数据下载完成。秦皇从接口上把手收回来，主机屏幕瞬间黑了。倒计时归零，主机外壳从内往外裂开，精神力回路一段一段灭掉。大厅里三个锚点的精神力束同时消失，防御网散了。

嬴政一把拽起秦皇往通道跑。镇星和蒙战断后，通道深处的闷响已经近到能看见什么东西在碎石后面翻涌。嬴政没回头，拖着秦皇往地面跑。秦皇两条腿发软，被嬴政半拖着上了通道，嘴里还在念叨：“数据下完了。全的。”

冲出冰裂缝上了运输舰，运输舰升空的时候星球内部传来一声闷响，地面裂开一道口子，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了一下又缩回去了。镇星最后一个上舰，舱门关上之后它靠着舱壁坐下来，物理刀搁在膝盖上：“那东西没追出来。但它在往外顶。这颗星球底下可能还关着什么东西。”

“主上留下来的烂摊子，走到哪儿都能踩到。”嬴政把秦皇扶到座位上坐好，秦皇胸口纹路还亮着，从胸口往胳膊退的速度比之前慢多了。他把纹路按了按，低头看了一眼胳膊：“这东西是不是退不回去了。”

林清音远程接入检查数据，脸色变了：“数据完整。钥匙在里面。但系统记录里还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主上当年造唤醒体的时候不止造了登记册上那三台。还有两批没登记的，数量不明，最后一笔记录停在主上死之前。系统显示这两批唤醒体的控制权已经不在主机上了，被手动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嬴政看了一眼秦皇：“又是转移。跟钥匙一样。”

沈渡在通讯里接了一句：“主上可能不止一个自动系统。钥匙被收走、唤醒体被转移、主机数据被备份，这些东西分散在不同地方。主机只是其中一个节点。主上死之前把所有鸡蛋分开放了。”

秦皇靠在座位上喘气，纹路还在慢慢往胳膊退，退得比之前慢了好几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还亮着的纹路，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那两批唤醒体，能找到吗。”

沈渡：“数据里有记录。转移目标是一个叫‘癸-九’的仓库，位置在旋臂边缘再往外，靠近银河系外围的荒芜星域。记录里说那个仓库是主上当年存放备用物资的地方，比主机藏得还深。”

“还有完没完了。”秦皇把口粮袋子从口袋里摸出来，拆开咬了一口，“主机完了有仓库，仓库完了还有什么。”

“不知道。”嬴政看了一眼星图，“但钥匙拿到了，先回去把三台唤醒体处理了。那两批转移的唤醒体等仓库位置确认了再说。”

运输舰飞回学院的路上，沈渡一直在翻系统数据。翻到一半忽然抬起头：“陛下。系统记录里还提到一件事。那个癸-九仓库的防御机制比主机还厚。主机只排斥祖龙精神力，那个仓库排斥所有非神族精神力。秦皇的纹路能骗过主机，但骗不过仓库。”

“那怎么办。”

“得找一个神族信号备案过的人。沈渡是主上的大祭司，他身上有主上的精神力标记，系统认得他。”

沈渡说完自己愣了一下：“朕去？”

“你去。”嬴政看了他一眼，“你替主上干了那么多年，仓库认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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