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烫烫烫，裤衩子烫了

三人沿街走了十来分钟，拐进一条热闹的步行街。街两边店铺鳞次栉比，大喇叭放着“清仓甩卖”“全场两折”，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赖大金一双圆眼不够使，东张西望，忽然在一家店门口站定了。李东海抬头一看招牌——“富贵鸟男装，成功人士的选择”。橱窗里杵着个塑料模特，穿着件紫红色亮面西装，胸口一朵大金花，脖子上挂了条假金链子，配一条豹纹领带，底下踩了双尖头皮鞋。

“老大！”赖大金一把抓住李东海的胳膊，激动得舌头都打结了，“这、这、这衣裳！简直就是为俺量身定做的！”

胡小白瞟了一眼那套紫红西装，嘴角抽了抽：“……你确定？这衣裳穿出去，人家还以为哪家煤老板跑出来了。”

“你懂啥！”赖大金理直气壮，“这叫派头！上回那个墨镜男，为啥俺觉得他穿得好？就是有派头！小白你老说俺像烧锅炉的，这回俺整个煤老板当当，看你还说啥！”

李东海本来想拦，转念一想反正自己也要买衣裳，赖大金这审美他管不了，随他去吧。于是一挥手：“行行行，你去试，我跟你小白去旁边那家看看。”

赖大金得了令，挺着肚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杀进“富贵鸟”。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瞅见赖大金那身打扮——崩了扣子的衬衫、沾着油渍的裤脚、脖子上空空如也但明显是戴过什么东西的印子——小姑娘脸上的笑瞬间僵了一半，嘴皮子倒是利索：“先生，我们店……有折扣款在那边角落。”

赖大金大手一摆：“不要折扣款！俺要橱窗里那套紫红的！还有那根领带！还有那个链子！全套！”

小姑娘眼睛瞪得溜圆，嘴角憋着笑：“您……您确定？那套是我们老板挂着玩的，不是正经卖的……”

“多少钱？你说话！”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那套……老板说摆着图个吉利，没定价……”

赖大金从兜里摸出昨晚李东海分给他的一沓红票子，往柜台上一拍：“够不够！”

小姑娘瞅了瞅那沓钞票，又瞅了瞅赖大金一脸“老子今天就要穿这套”的坚决表情，咬牙点了点头：“够……够了！我给您包起来！”

五分钟后，赖大金从试衣间里晃出来。

李东海和胡小白正坐在隔壁店门口的长椅上喝奶茶，一抬头——李东海差点把嘴里的珍珠喷出去。

只见赖大金那圆滚滚的身躯被紫红亮面西装裹得紧绷绷的，肚子把扣子撑得岌岌可危，豹纹领带歪歪斜斜挂在胸口，那条假金链子倒是够长，在他肚皮上晃来晃去。最要命的是那双尖头皮鞋，他脚本来就宽，硬塞进去之后，脚背上的肉从鞋面镂空花纹里挤出来，像发酵过头的面团。

“咋样！”赖大金一手叉腰，一手扶着门框，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墨镜往鼻梁上一推，“有派头不！”

胡小白一口奶茶呛进鼻子里，咳得直捶胸口。李东海默默转过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大！小白！你们倒是说话啊！”赖大金急了，“到底咋样！”

“好……好看……”李东海捂着嘴，声音发颤，“特别有派头，矿老板本尊也……”

“那你俩笑啥！”

“没笑！”李东海深吸一口气，强行板起脸，“我们是……替你高兴！对不对小白？”

胡小白猛点头，眼泪都笑出来了：“对！大金你……你这身走在街上，绝对没人敢惹你！一看就是有背景的！”

赖大金这才满意，挺着肚子在镜子前又转了两圈，越看越觉得自己俊。

好不容易把赖大金从镜子前拽走，李东海和胡小白进了旁边一家女装精品店。胡小白一进门，眼睛就亮了。这家店跟刚才那家完全两个路数，装修素净，灯光柔和，架子上挂的衣裳一件件都透着讲究。店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妆容精致，一瞅胡小白进门，上下扫了一眼，原本热情的笑脸凉了三分，但还是客气地迎上来：“小姐看点什么？我们这边有特价款。”

胡小白没理她，手指头在衣架上拨拉了两下，抽出一件墨绿色丝绒长裙，领口开得低，腰身收得紧，裙摆斜裁，走起路来能露出一截小腿。她把裙子往身上一比，冲李东海歪了歪头：“老大，这件咋样？”

李东海瞅了一眼，点头：“试试呗。”

店员小姐嘴角微动，没吭声，但那个表情明摆着——“你一个穿男式白衬衫的，试也白试”。胡小白懒得跟她一般见识，拿着裙子进了试衣间。

等了约莫三分钟，试衣间的帘子“哗”一声拉开。

李东海眼睛直了。

墨绿丝绒贴着胡小白的曲线滑下来，领口那一片白腻在暗绿色映衬下晃得人眼晕，腰细得盈盈一握，裙摆开衩处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她把马尾辫散开，长发披在肩上，眼波一转，冲李东海抛了个不轻不重的媚眼儿：“老大，还行么？”

“……行。”李东海咽了口唾沫，心想这狐狸精真不是白修三百年，这身段、这气质，搁哪朝哪代都是众生级别的。

店员小姐脸上的冷淡瞬间化成了春风：“哎呀！这位小姐！您穿这件太合适了！真的！这个颜色最挑人，一般人穿不出这个效果！您看看这边还有几件新款，我觉得都特别配您！”说着又抽出三件，一件一件往胡小白手里塞。

胡小白得意地冲李东海扬了扬下巴，转头又进了试衣间。

李东海在椅子上坐下，刚喘口气，赖大金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嘴里叼着根从隔壁便利店顺来的棒棒糖，压着嗓门说：“老大，俺刚才在外面听见两个女的嘀咕，说这家店可黑了，一条裙子敢要两千八。”

“两千八就两千八，你老大我现在兜里有钱。”李东海翘起二郎腿，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正说着，门口忽然涌进来四五个姑娘，叽叽喳喳像一群麻雀。打头那个穿一身名牌，拎着个亮闪闪的包，进门就喊：“老板！我上周订的那件粉的到了没？”

店员小姐立刻撇下胡小白，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到了到了！王小姐您先坐，我这就给您拿！”转头冲胡小白的方向喊了一句，“那位小姐，您慢慢试啊！”

王小姐一屁股坐在李东海旁边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目光扫过李东海——皱了皱眉，扫过赖大金——嘴角撇了撇，最后落在试衣间帘子上，正好胡小白拉开帘子出来，穿着件酒红色包臀裙，正低头整理裙摆。

王小姐脸色当场变了。

“这件裙子……”王小姐猛地站起来，指着胡小白身上的酒红裙，“这件是我上周试过的那件！我让老板给我留的！你怎么拿出来了！”

店员小姐端着粉裙子跑回来，一看这场面，脸都白了：“王小姐您别急！这件是刚到的新款，您上周试的那件在仓库里……”

“我不管！”王小姐声音拔高了八度，手指头快戳到胡小白脸上，“她谁啊？一个穿地摊货的，也配跟我抢衣服？你知道这件裙子多少钱吗？你买得起吗你！”

胡小白眯了眯眼，还没开口，赖大金先炸了。他“呼”地站起来，紫红西装肚皮一挺，豹纹领带一甩，假金链子晃得叮当响：“嘿！你这娘们儿怎么说话呢！俺老大有的是钱！别说一件裙子，你把这家店包圆了俺老大也掏得起！”

王小姐被赖大金这身辣眼睛的打扮震得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噗”一声笑了出来，冲同伴挤眉弄眼：“这都哪儿来的奇葩啊？穿得跟暴发户似的，还跑这儿充大款来了？”

她的几个同伴跟着笑，其中一个还掏出手机偷偷拍照。

李东海把奶茶杯往桌上一搁，慢慢站起来。

“这位姑娘，”他声音不大，但一开口，店里几个笑声同时小了下去，“你说我这兄弟奇葩，穿得像暴发户，我不跟你争——他那身确实是我没拦住。”他指了指赖大金，赖大金还配合地挺了挺肚皮。

“不过你刚才说我这位朋友‘不配’穿这件裙子，”李东海踱到胡小白身边，拍了拍她肩膀，“那我想问问——你配？”

王小姐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李东海转头冲店员招了招手，“这件酒红的，还有她刚才试的那件墨绿的，还有——”他扫了一眼货架，“那件白的、那件黑的、那件藏青的，但凡我朋友试过的和没试过的，只要她看得上的，全给我包起来。”

店员小姐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全……全包？”

“全包。”李东海从兜里掏出三沓现金，往柜台上一拍，“看看够不够，不够的话，这里还有！”说着又拿出两沓。

王小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着牙冷笑：“装什么大尾巴狼？谁知道你那钱是真的假的——”

她话没说完，李东海已经把一沓现金推给店员：“你验一验，验完告诉他，假的还是真的。”

店员小姐手忙脚乱地验了一遍，抬头时声音都颤了：“先生，一共是……两万六千四。”

“听见了？”李东海转头看王小姐，笑眯眯的，“两万六千四，我这‘地摊货’朋友全要了。你要的那件粉的，还在仓库里呢，慢慢等吧。”

王小姐脸涨得通红，拎起包就往外走，经过李东海身边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等着！”

“好嘞，我随时恭候。”李东海笑呵呵地冲她挥了挥手。

人一走，店里顿时清净了。店员小姐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端茶倒水递糖果，嘴甜得像抹了蜜。胡小白凑到李东海耳边，压着声儿笑：“老大，您刚才太帅了!”

李东海嘴角一翘，正想谦虚两句，赖大金在旁边突然冒出一句：“老大！俺这身衣裳才三百块钱，你能不能给我换一套！”

李东海看了一眼他那身紫红亮面西装，嘴角抽了抽：“……换，必须换。待会儿我去买衣服，给你一起换了。”

赖大金一听，乐得屁颠屁颠跑去帮胡小白拎衣服，“老大，快走吧，我都等不及了！”

胡小白很自然的挽住李东海的胳膊，笑盈盈说道；“老大，咱们去马路那边，我看那里有高档男装。”

李东海被她这么一挽，胳膊肘正好蹭到一片软绵绵的所在，干咳一声，假装若无其事地挺直了腰板：“行，听你的。”

然而三人刚在斑马线上站定，李东海“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整个人像被马蜂蜇了似的原地一蹦，双手猛地捂住裤裆。

二妖大惊：“老大你怎么了？！”

“烫烫烫——裤衩烫起来啦！”李东海弯着腰，两腿夹得死紧，脸涨得通红。

胡小白先是一愣，随即鼻子轻轻一抽，脸上表情瞬间微妙起来。赖大金还在那儿傻乎乎地追问：“老大你是不是得啥病了？俺听说人间有一种病叫‘前列腺’——”

“闭嘴！”李东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俩字，正想再骂两句，一辆红色保时捷“嗖”地从三人面前呼啸而过，带起一阵疾风，把胡小白的裙摆吹得老高，赖大金刚扶正的墨镜直接飞出去三米远。

李东海蹲在斑马线中间，捂着裆，瞪着那辆保时捷的尾灯，脑子里“嗡”的一声——鬼小二的话在耳边炸响：“你那条裤衩儿……靠近你老婆的时候……会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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