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独自收场

露台的晚风裹挟着初秋淡淡的草木凉意，拂过欣晗裸露在外的肩颈。管家方才转达的那几句话，还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沈楠山走了。在家宴还没有落幕，宾客尚未散去的时候，接了一通电话便匆匆离开，只托管家带一句交代，留她一个人收拾残局。

她不用问，心底隐隐已经猜到，电话那头，多半是徐韵。

这个名字，从前只在旁人闲谈碎片里听说。沈楠山年少倾心的人，是藏在他漫长岁月里的执念。过去欣晗刻意不去深挖关于徐韵的故事，生怕一探究竟之后，那点支撑自己坚持下去的念想，会彻底崩塌。可今晚沈家亲戚随口提起，再配上沈楠山转瞬即逝的失神，还有这一通能让他抛下家族家宴、丢下新婚妻子的电话，一切都不言而喻。

欣晗缓缓松开掐在掌心的手指，浅浅的红印留在皮肤之上。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酸涩，抬手理了理身上烟灰色丝绒长裙。

现在不是沉溺情绪的时候。她是沈太太，这场家宴，她必须体面收尾。

她转身，重新走回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厅内依旧热闹，不少人还在闲谈说笑，暂时没有人发现沈楠山已经离场。欣晗脸上重新挂上温婉得体的笑意，从容地穿梭在宾客之间，继续应付沈家的长辈。

二婶见她独自回来，左右张望一圈，疑惑开口：“楠山呢？怎么不见他跟你一起？”

欣晗唇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平稳，听不出半点异样。

“公司临时来了紧急的事，需要他过去处理，怕扫了大家的兴致，特地让我留下来陪各位长辈。”

一套说辞提前在心里打磨妥当，滴水不漏。长辈们也只是点点头，没有过多追问。豪门圈子里，生意突发急事本就是常事，没有人往情爱上面联想。

只有欣晗自己清楚这谎言底下的难堪。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一个人周旋全场。主动替沈楠山向长辈致歉，陪着长辈闲谈家常，招待前来赴宴的亲戚，接住所有抛过来的话题。有晚辈过来敬酒，她浅笑着举杯，分寸拿捏得完美。所有人看过来，都只会觉得沈楠山娶到了一个懂事大方、能撑得起场面的妻子。

可只有她知道，每一次扬起笑容，心底都跟着拉扯一次。

宴席散场，宾客陆续辞别。送走最后一批亲戚，偌大的宴会厅终于安静下来。满地散落的花瓣与空酒杯，方才喧嚣热闹的痕迹还留在原地，此刻只剩冷清。

欣晗独自走上二楼。

整栋别墅安静得可怕。沈楠山没有回来。

她回到婚房，坐在床边，没有像新婚那夜一样不眠不休地苦苦等候。经历今晚，心底好像悄悄变了一点。依旧没有完全放下爱意，可那股毫无保留的期盼，蒙上一层厚重的阴霾。

她拿出手机，手指悬在对话框上方，想要发一条消息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指尖停留很久，最后还是默默锁屏，放下手机。

她不能问。

没有资格追问他去向，更没有资格质问他是不是去找徐韵。一旦开口，就像是把自己卑微的执念摊开，任人审视。

夜色渐深，欣晗靠在床头，睁着眼望向天花板。

这场婚姻的剧本，从始至终都由沈楠山主导。他可以在需要的时候配合她演恩爱夫妻的戏码，一旦徐韵那边传来消息，便能毫不犹豫抽身离开，留她一个人面对所有难堪。

可即便如此，心底的爱意依旧没有彻底消散。

爱与委屈交织在一起，缠缠绕绕，死死捆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车辆驶入庭院的动静。欣晗心头一动，起身走到窗边向下看去。

是沈楠山的车回来了。

她静静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下车，走进别墅。没有片刻，脚步声沿着走廊，停在了书房套间的方向。

他回来了，却没有来婚房。

欣晗静静望着紧闭的房门，缓缓垂下眼帘。

他回到这栋房子，却依旧选择避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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