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试探的边界

第二日清晨，天光透过落地窗薄纱，柔和地铺满沈家餐厅。

长桌上摆好精致早餐，烤吐司、溏心蛋、温热的牛奶，还有一小碟酸甜的蜜渍果脯。欣晗走下楼时，沈楠山已经坐在餐桌一侧。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简约家居服，额前发丝微垂，眼底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浅淡倦意，一看便知昨夜归府的时间极晚。

欣晗放轻脚步，拉开对面的椅子缓缓落座。佣人静立一旁，默默为她摆放餐具，随后躬身退到餐厅角落。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餐具轻触瓷盘的细微声响，两人之间弥漫着安静的僵持。

沈楠山率先抬眼，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波澜。

“昨晚家宴，辛苦你了。”

仅仅一句客套道谢。没有解释中途离场的缘由，没有半句愧疚，仿佛丢下她独自应付满堂亲友，只是一桩普通工作事务，一句辛苦便能轻轻翻篇。

欣晗握着银质小勺的指尖微微收紧，她抬眸看向他，打算试着触碰这层隔阂，轻声开口。

“是什么急事，非要在家宴中途离开？”

她的语调平稳，没有尖锐的质问，只是平静的询问，像是夫妻之间寻常的闲谈。

沈楠山端起面前的黑咖啡，指尖扣住杯壁，眸光和她静静对视。他没有躲闪目光，却刻意回避核心，只吐出两个冰冷简短的字：“私事。”

一道无形的高墙，瞬间竖立在两人中间，堵死继续交谈的可能。

欣晗心口轻轻一沉。私事。她心里清楚，这件私事十有八九和徐韵有关。

她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涩，不再继续追问。若是继续纠缠，只会显得她斤斤计较、执念深重，惹得沈楠山厌烦。她不想变成歇斯底里，困在情爱里纠缠不休的女人。

早餐在沉默之中结束。

沈楠山放下餐巾，起身准备上楼。走到餐厅门口，脚步短暂停顿，侧过头看向她，提前留下一句像是提前打好预防针的叮嘱。

“往后家族聚会，如果我临时有事离开，你照常应对就好，不必等我。”

言下之意，昨夜的情形不是特例，以后或许还会反复上演。只要徐韵需要，他依旧可以抛下所有属于沈太太的场面，奔赴对方身边。

欣晗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长久坐在餐桌前，一动未动。

原来她所珍视的夫妻名分，在他的取舍里，永远排在徐韵之后。

几日之后，欣晗接到了李沫的电话。

李沫是她从小到大的闺蜜，欣家世交之女，亲眼见证欣晗多年默默暗恋沈楠山的全部过程。当初听说欣晗要通过联姻嫁给沈楠山，李沫便是所有人里最不看好这门婚事的。

听筒里传来李沫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晗晗，这周周末有一场私人艺术品沙龙，我拿到两张邀请函，陪我一起去吧。别整日闷在沈家别墅里面胡思乱想，出来透透气。”

欣晗指尖摩挲着手机外壳，短暂迟疑之后应了下来。终日困在这座华丽牢笼，反复内耗，出去走走也好。

当天傍晚，欣晗在晚饭时随口和沈楠山提起这件事。

“周末我和李沫去市中心的艺术品沙龙。”

沈楠山翻阅着手中的财经报纸，头都没有抬，淡淡应声：“嗯，注意安全。”

没有询问沙龙地点，没有提出陪同，甚至没有多余一句叮嘱。在他眼里，她外出与否，仿佛都无关紧要。

转眼到了周末。

私人展馆藏在市中心一栋复古楼宇内，室内灯光柔和，墙上挂满油画与素描，雕塑静静陈列在展台之上。到场宾客不多，大家低声交谈，整体氛围安静雅致。

欣晗身着米杏色简约连衣裙，和李沫并肩缓步游走在展厅之中。

李沫一边欣赏画作，一边侧头打量欣晗略显憔悴的神色，压低嗓音，语气满是心疼：“跟我说实话，婚后这段日子，沈楠山对你到底怎么样？”

欣晗目光落在眼前一幅风景画上，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苦笑，声音低沉：“表面看着相安无事，可所有温情全都是演出来的，只要没有旁人，距离感立刻就出来了。”

李沫停下脚步，认真看向她，话语直白锋利，一点情面不留：“晗晗，当初我劝过你的。沈楠山心底装着徐韵这么多年，那份执念根深蒂固，不是一场联姻、朝夕相处就能冲淡。你一头扎进去，拿自己的青春和真心去赌，有没有想过，如果一直等不到，该怎么办？”

徐韵二字入耳，欣晗眼底掠过一层黯然。

“道理我全都明白，”她轻轻呼吸，声音带着一丝执拗，“可我不甘心。我总想试一试，说不定慢慢相处，他会看见我。”

“试一试？”李沫轻轻叹气，眉头紧锁，“他心里的位置早就被人占满了。你这样无休止的等待，不断委屈自己，最后只会耗尽所有热情，落得一场空。”

闺蜜的劝告一针见血，戳破她一层又一层自欺欺人的幻想。欣晗沉默不语，目光涣散落在画布上，心里五味杂陈。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及时止损，可心底深埋多年的爱意，根本没办法说收回就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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