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贫水相逢，初遇许星苒

那次乡间小道上的怪事之后，无形的屏障仿佛笼罩在了杨小刚身上。同校那些素来爱挑事的孩子，说不清缘由，只是一靠近他，心底就会涌起一股难以压制的惶恐。有人试过故意上前找茬，走到半路便莫名心慌，最后悻悻转身走开。霸凌像是潮水，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杨小刚依旧是那个安静寡言的少年，只是少了许多皮肉上的委屈。他没有四处宣扬那天的奇遇，连在奶奶面前，也只是偶尔提一句，再也没有人欺负他了。奶奶听完，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发顶，依旧不肯多说背后的缘由。

日子顺着课堂的铃声缓缓流淌。他习惯独来独往，课间大多趴在窗台，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有时候会悄悄拉开衣领，胸口那枚微凉的星纹吊坠。吊坠大部分时候安安静静，只有极少数瞬间，会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转瞬即逝，让他以为只是错觉。

他不爱扎堆，不凑热闹，课间别的孩子追逐打闹，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书。家里没有太多课外书，他便把学校图书馆能借到的读物一本本读完，从基础的自然科普，到粗浅的天文读物。浩瀚星空的图片第一次闯进他眼里的时候，心底莫名生出一种熟悉感，好像他本就和那片遥远深邃的地方，有着斩不断的牵连。

也是在这一年，班里转来了一个女生。她叫许星苒。班主任领着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刚好斜斜穿过玻璃窗，落在她的肩头。她穿着干净简单的白色短袖，黑色马尾垂在后背，眉眼清润安静，没有怯生生的局促，只是目光轻轻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角落那个独自坐着的杨小刚身上，稍稍停顿了一瞬。

“大家好，我叫许星苒。”

她的声音轻轻的，清晰平稳。老师把她安排在了距离杨小刚不远的空位。杨小刚只是抬眼瞥了一下，便重新低下头看书。长久的孤单，让他并不期待新的同伴，他已经习惯一个人。

班里很快传开关于许星苒的闲话。和他不一样，流言没有带着恶意的嘲弄，只是带着几分惋惜。有人悄悄说，许星苒的家里也有变故，亲人不在身边，寄住在镇上的亲戚家里。具体是什么事，没人说得清楚，许星苒自己也从来不提。

她和班里活泼热闹的女生合不来，很少主动融入群体，常常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低头写作业，或是望向窗外。两个同样游离在人群之外的人，像两株被遗忘在田埂边的小草，隔着一条过道，遥遥相望。

最初的一段时间，他们只是点头之交。真正的交集，始于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放学的时候下起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的雨棚上，哗哗作响。大部分同学都带着雨伞，或是早早有家长等候在校门口。杨小刚出门仓促，没有带伞，正站在走廊檐下，打算等雨势小一点，再冲进雨里跑回家。

他看见许星苒抱着书本，同样站在不远处，望着漫天雨幕，眉头微微蹙起。她也没有伞。片刻之后，许星苒转过身，走到他的面前，将手里唯一一把浅蓝格子的雨伞往他这边递了过来。

“你家更远，拿着吧。”

杨小刚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那你怎么办？”

“我亲戚家离学校很近，跑几步就到了，不怕淋雨。”许星苒浅浅笑了笑，笑容干净柔和，“我看你每天都是一个人走。”

杨小刚握着伞柄，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他很少收到别人主动递过来的善意，长久以来，旁人投给他的，大多是冷眼、躲避，或是畏惧。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谢谢你，我明天还给你。”

“不急。”许星苒说完，把怀里的课本护在胸口，弯腰冲进雨帘，很快就消失在白茫茫的雨雾之中。

那天撑着这把伞走在回家路上，雨声在耳边回响，杨小刚低头看着伞面上细碎的格子纹路，心里那块常年冰冷孤寂的地方，像是落进了一缕温柔的微光。

第二天一早，他早早来到教室，把雨伞擦拭干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到许星苒的课桌上面，还悄悄放上了一颗奶奶腌好、用纸包起来的蜜枣。许星苒来了之后，看见桌上的东西，转头看向他，对着他轻轻弯了弯眼睛。

从这天起，两个人慢慢有了对话。大多是安静的、简短的。课间会互相借一支笔，讨论一道难解的数学题，偶尔在放学路上偶遇，便并肩走上一小段路，大多时候不说话，却不会觉得尴尬。

许星苒从不会跟着别人一起议论他，不会提起那些“没人要”的闲话，也不会好奇地追问他父母的去向。她好像本能地懂得，有些伤口，不适合反复触碰。偶尔听见别的同学在背后低声议论杨小刚，她还会不动声色地开口，把话题岔开。

杨小刚也慢慢发现，许星苒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藏着一份和他相似的孤单。她很少提起家人，夜里偶尔会趴在桌上发呆，望着天上慢慢浮现的星辰。

有一回放学，两个人一起站在路边看晚霞，漫天云霞染成橘红。许星苒忽然轻声开口。“有时候我会想，那些很远很远的星星上面，会不会有人，正在看着我们。”杨小刚心口一动，下意识按住胸口的吊坠。

“说不定有的。”他低声回答。

那一刻，少年和少女，各自藏着无人诉说的心事，一同望向辽阔的天际。他们还不知道彼此命运深处缠绕的秘密，不知道往后漫长岁月里，他们会成为支撑对方走下去最重要的依靠。天边的霞光缓缓淡去，第一颗星慢慢亮起。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落下第一笔温柔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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