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美女姐姐来我家小院做客了

日子如同檐下缓缓滴落的雨水，安静绵长。自从那场大雨共伞之后，杨小刚和许星苒便常常结伴放学。一路之上话不算多，大多只是踩着路边的树影往前走，可只要身旁多了一个人，那条往日里冷清孤寂的乡间小路，仿佛都柔和了不少。

许星苒的身世，他是慢慢拼凑出来的。她并非寄住在亲戚家中那么简单。一场意外夺走了她世上仅有的亲人，留下她孤身一人，靠着一笔抚恤和就近村镇帮扶读书。亲戚只是偶尔照拂，并不会长久收留，平日里吃住都在学校，只有放假才会寻一处临时落脚的地方。同样是被命运抛下的孩子，她比杨小刚多了一层克制的柔软，习惯把所有委屈压在心底，不向外人展露半分。

这件事，许星苒没有主动细说。是某次两人在河边坐着歇脚，听见远处村民闲谈，杨小刚才悄悄知晓。那一刻，他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共鸣，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和他一样，早早尝遍了无依无靠的滋味。

转眼到了周末。杨小刚想着，奶奶总念叨，难得他能交到一个品性踏实的朋友，便鼓起勇气，问许星苒愿不愿意到家里小院坐坐。“我奶奶人很好，她想认识你。”

许星苒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午后阳光和煦，穿过道旁香樟的枝叶，碎成一地晃动的光斑。两人并肩走到杨家那栋两层小楼门前，院门虚掩，院内飘着淡淡的草药香气。奶奶最近风湿犯得厉害，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择着一篮青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望过来。看见跟在小刚身后的姑娘，老人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温和，没有打探、没有审视，只是带着善意打量她。

“奶奶，这是许星苒，我的同学。”杨小刚站在一旁，声音有一点点拘谨。

许星苒微微躬身，轻声问好：“奶奶好。”

“好好好，快进来坐，别站在外头晒着。”奶奶连忙招手，把两人招呼到廊下，伸手去拿桌上洗好的橘子，“早就听小刚提起，说有个女同学常常和他一起放学，今天总算见到了。”

许星苒乖巧地坐下，脊背端正，手脚安放得安安静静。她很少去别人家里做客，心里难免局促，却没有怯场，奶奶问话，便轻声应答。奶奶一边给她剥橘子，慢慢聊起家常，有意无意问起她家里的情况。

许星苒垂着眼睫，声音很轻：“我没有家人了。”

一句话落下，廊下短暂安静。杨小刚心里一紧，正想着怎么缓和气氛，奶奶却没有露出旁人那种怜悯又猎奇的神情，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粗糙温暖的手掌轻轻覆在许星苒的手背上。

“苦孩子。”老人的声音沙哑柔和，“都是被老天爷为难的娃。往后要是没地方去，随时来奶奶这里，咱们这院子，多添一双筷子不算什么。”没有虚浮的同情，没有喋喋不休的追问，只有一句沉甸甸的接纳。

许星苒猛地抬眼，眼底一下子泛起水汽。长久以来，所有人看向她，要么是惋惜，要么是疏远，从没有人这样平静地告诉她，她可以拥有一处落脚的地方。她咬了咬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奶奶。”

“不用谢。”奶奶笑了笑，转头看向一旁安静的杨小刚，“小刚性子闷，不爱说话，有时候轴得很，要是他哪里做得不好，你尽管跟奶奶说。”

“不会的，小刚很好。”许星苒立刻摇头，目光掠过少年，“他很善良。”

杨小刚被说得耳尖发红，悄悄挪到一旁，去给两人倒凉开水。

那个下午，小院里不再只有祖孙二人安静的身影。奶奶絮絮说着山里的旧事，说起小刚小时候的模样；许星苒偶尔搭话，说起她喜欢看的星空图集；杨小刚坐在一边静静听着，时不时递上纸巾、瓜果。风穿过院子里的桂花树，轻轻晃动枝叶，香气淡淡的。

临走的时候，奶奶打包了不少吃食塞给许星苒，有自制的红薯干，还有一罐蜜渍桂花。“拿着，饿了可以吃。有空就常来。”

许星苒抱着沉甸甸的袋子，站在院门口，回头望向廊下的老人，又看向身侧的杨小刚。走出很远之后，她才低声对杨小刚说：“你奶奶真好。”

“嗯。”杨小刚望着她，“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地方。”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杨小刚胸口那枚星纹吊坠，又一次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他还不明白，命运正在把两颗同样孤单的凡星，慢慢牵到一处。他们都背负着各自的伤痕，却可以成为彼此尘世之中，最安稳的依靠。

奶奶站在廊下，目送两个孩子走远，脸上温和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她抬眼望向遥远的天穹，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忧虑，还有一丝隐秘的期盼。守星人的血脉，孤单漫长。若是前路有人相伴，或许，往后的苦难，便能轻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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