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时序陷阱

黄沙漫过古老的基石，方才那道通往夹层的裂隙，在两人踏出之后，如同被抚平的水波，悄无声息消融在石壁上。眼前只剩下吉萨金字塔普通的石面，在夜色里沉厚肃穆，仿佛方才石室、星核与太古图景，都只是一场逼真的幻梦。

杨小刚体内的力量依旧在翻涌，星核残片融入本源之后，他只要凝神，便能捕捉到四周细碎的时空涟漪。只是这份感知时刻都在拉扯他的心神，稍不留神，视线里就会闪过交错的时间残影：古埃及的祭司在塔下献祭，后世考古队员举着手电探查通道，还有遥远未来一闪而过的星光。

“不要放任感知四处扩散。”许星冉走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时序本身自带巡查机制，过于浓烈的时空波动，会像灯火吸引飞蛾，引来我们无法预估的危险。王莽这么多年辗转历朝，最擅长躲避的，就是这一层追踪。”

两人没有在开罗多做停留，连夜换乘路线，一路辗转，避开所有容易留下痕迹的监控通道。许星冉动用了组织内部隐秘的联络渠道，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订票、住宿记录。一路行至国内西南一处群山环抱的古镇，才停下脚步。

古镇游人不多，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镇子尽头有一间老旧的茶馆，门头挂着褪色木牌，整日生意冷清，正是约定碰面的地方。午后，阳光穿过木格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纹路。他们刚坐下没多久，一个身着素色长衫的男人推门而入，正是王莽。他看上去依旧平和，看不出历经两千载穿梭的疲惫，只是目光落在杨小刚身上时，多了几分审慎。

“星核拿到手了？”王莽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我能闻到你身上溢出来的太古气息，只是力量还很生涩。”

“还差通往月球背面锚点的稳妥路线。”杨小刚开门见山，“星核留下坐标，但是许星冉说，路上藏着时序陷阱，你穿梭无数时代，应该清楚其中凶险。”

王莽缓缓点头，抬眼望向窗外流动的云，慢慢说起那些被大多数存在忽略的规则。

“所谓时序陷阱，不是埋伏，是时间本身的自净。”他语气平静，“如果你粗暴沿着坐标直线跃迁，等于硬生生在时间流上割开一道大口，时序会立刻判定你为异常，派出‘清浊之力’围剿。不少曾经想要触碰太古秘密的先行者，都是这样被直接抹除，连在历史里的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许星冉轻轻补充：“组织资料库里面，只记载过寥寥几笔，没有人知道陷阱具体触发的条件。”

“条件有三。”王莽伸出三根手指，缓缓道来，“第一，跃迁时心念不能执着于改变某一件既定事实，一旦心底生出强行篡改过往的念头，陷阱立刻锁定；第二，不能连续短时间跨越大尺度时空，每一次跳转，都要给时间流留出缓冲修复的空隙；第三，锚点之间的通道，有固定的‘窗口期’，错过窗口期强行闯入，通道会直接坍缩，把人卷入无序的时间乱流，永远困在过去与未来的夹缝。”

杨小刚默默记下，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魂玉在皮下微微发热。

“月球背面那个锚点，窗口期多久一次？”

“二十七年一轮。”王莽看向他，“而下一次开启，就在三年之后。这也是你们不能仓促动身的缘由。若是贸然闯进去，通道闭合，就算你身负星核与魂玉，一样会迷失在无尽时序之中。”

这个答案，让杨小刚心头一沉。他原本以为拿到星核，距离四十五亿年前的终点就近在咫尺，没想到还要静静等候三年。

“这三年，我们不能空等。”许星冉看向两人，“一方面，小刚要彻底驯服星核的力量，把时空感知收放自如；另一方面，我们要搜集更多散落在上古遗迹里的线索，摸清当年尝试修补裂缝的始皇，究竟留下了什么后手。”

王莽淡淡一笑，笑意里藏着长久的孤寂。

“我可以陪你们走一程。我穿梭多年，知晓很多已经被世人遗忘的隐秘锚点。不过我有言在先，我帮你们，不是因为想要拯救整条时间线，我只是想亲眼看一看，究竟有没有人，真的能够抵达地球初生之时。”

“若是最后，就算你，也失败了……”王莽顿住，没有说完后半句，但其中的分量，三人都心知肚明。

杨小刚深吸一口气。

失败，就意味着整条时间线崩塌，他寻找父母的执念，他和许星冉这一生，扶苏那一世，所有繁华与苦难，都会归于虚无。

“我不会放弃。”他抬眼，目光坚定，“我既要找到我父母失踪的真相，也要把这条裂缝补上。”

许星冉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温柔而笃定。任务是真的，组织的安排是真的，可她愿意陪他奔赴这场几乎没有胜算的冒险，这份心意，同样不假。

王莽望着眼前的少年，轻轻颔首。

“好。那接下来，我们就先去一处遗迹。那里留存着一段关于‘时间闭环’的铭文，能帮你看懂，当年始皇为什么选择独自隐入时序夹缝。”

窗外风起，穿过古镇街巷，卷起几片落叶。通往月球的航道还要等候漫长岁月，可属于他们的寻访之路，已经定下方向。杨小刚知道，往后的每一天，都在向着那个遥远的答案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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