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精神状态监测员

林奇第二天准时来上班。

魔王城的正式办公地点在城外三里地，一座歪歪扭扭的黑色高塔，看起来像被施工队中途抛弃的烂尾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魔王城后勤保障部（临时）”，下面用更小的字补了一行：“最终解释权归魔王本人所有”。

林奇站在门口，试图辨认这块牌子到底是正经挂的还是随手钉的。旁边一个路过的哥布林扛着拖把告诉他：“别看了，昨天刚钉的。之前那块写的是‘魔王城临时办公点’，魔王嫌‘临时’太掉价，加了个‘后勤保障部’，‘临时’俩字挪后面了。”

林奇：“……这有什么区别？”

“你懂什么，魔王说这是品牌升级。”

林奇走进塔里，迎面碰上了昨天那个牛头人考官。牛头人正抱着一摞文件往楼上走，看见林奇，脸上的表情在“今天又要跟这小子共事”和“昨天那顿午饭我还没吃上”之间来回切换，最后挤出一句：“……魔王让你去顶楼找他。”

“你吃早饭了吗？”林奇问。

“没有。昨天那盒饭被你铲进窗户的时候我还没吃完。”

“那我今天请你。”

牛头人警惕地盯着他：“你请？你一个明天才发工资的人拿什么请？”

“系统给的。”林奇举起手，晃了晃那盒【薛定谔的盒饭】，“吃不吃？”

牛头人盯着盒饭看了十秒，脸上的警惕从“你是不是在骗我”变成了“这玩意到底什么味”，最后变成“吃就吃吧反正我也没别的选择了”。他接过盒饭，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块煎得金黄的面包，夹着几片肉和酱汁，还冒热气。牛头人愣了：“这……就是普通的三明治啊？”

林奇凑过去看了一眼：“嗯，今天运气好，坍缩结果是能吃的那种。”

“那要是运气不好呢？”

“也是三明治。就是吃完之后你会发现自己的钱袋轻了、兜里的银币少了、或者突然想起一段不该想起来的黑历史。”

牛头人咬了三明治的手停住了。他嚼了两下，紧张地摸出钱袋：“你说的是哪种？”

“开盲盒嘛。我也不能控制。”

牛头人嘴里含着三明治，看了看手里的半块，又看了看林奇无辜的表情，最后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全塞进嘴里：“……好吃。赌了。”

林奇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他上了顶楼，敲了敲那扇被桌子砸过的窗户，魔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门在你左手边。”

林奇推门进去。魔王这次穿着衣服了，一件黑色长袍，看起来像正经魔王的样子，如果不看他桌上那盒还没吃完的午饭的话。那盒午饭显然是牛头人的，因为盒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还我。或者再给我一盒。或者给我钱。】

“坐。”魔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喝什么？”

“有气泡水吗？”

“没有。有魔王城特产——”

“那喝水。”

魔王倒了两杯水。一杯推给林奇，一杯自己端着，站起来踱步到窗边，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黑色荒地，远处隐约可见人类的城镇轮廓。林奇喝了一口水，等着。他穿越前看过不少关于职场的话本戏，知道“老板背对你站着不说话”属于标准的“准备分配烂摊子”前摇。

果然。魔王转过身，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语气变得非常官方：“林奇。我昨天录用你的时候，看中的是你的……独特的思维方式和处理问题的能力。”

“老板，翻译一下。”

“翻译：你的脑子有病，但病得很有用。”

“谢谢，我第一次收到这种评价。”

魔王从桌上抽出一张文件递给他。林奇接过来一看，标题写着《魔王城后勤保障部岗位职责说明书（临时）》，下面是几行字：

一、负责监测魔王本人的精神状态，确保其在处理日常事务中保持情绪稳定。

二、负责处理魔王不愿亲自出面的各类对外事务。

三、负责在魔王不愿出面、且上述第二项无法处理时，提出“创造性的解决方案”。

四、保洁员岗位继续兼任。

林奇把文件翻到背面，空了。他把纸放桌上，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第三项的‘创造性的解决方案’，和第四项的‘保洁员’，是同一个优先级吗？”

魔王想了想：“第三项优先。因为如果第三项处理不好，第四项就会变成‘负责打扫魔王城的废墟’。”

“明白了。那今天要我处理什么？”

魔王走到窗边，往下一指。林奇凑过去看。楼下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队人。五个人，标准的勇者小队配置：一个穿盔甲扛大剑的队长，一个白袍牧师，一个背弓的精灵，一个拿法杖的法师，还有一个矮个子盗贼正试图撬魔王城的门锁。

“今天早上来的。”魔王说，语气像在报天气预报，“要求我‘交出魔王城所有非法所得，解散所有非法组织，接受王国处置’。”

“您怎么回的？”

“我说‘不在家，有事请留言’。”

林奇看了魔王一眼。魔王也看了他一眼，表情非常坦然：“怎么了？我确实不在家。我当时在二楼。”

林奇想了想，觉得这逻辑好像也说得通。他把视线挪回楼下那队人，队长已经开始对着门口喊话，大意是“魔王你出来，你不出来我就砸门了”。那个盗贼已经把锁撬开了，队长正推开大门往里走。

“老板。”林奇说，“你有没有跟他们说你雇了个精神状态监测员？”

“没有。他们没问。”

“那我去跟他们聊一下。”

魔王挑了一下眉：“你要下去跟他们打？”

“不。”林奇指了指自己的词条面板，“我给他们发个回复。”

他下了楼，走到门口。勇者小队已经进了大厅，正在四处打量。队长看见林奇，愣了一下：“你是？”

“林奇。魔王城后勤保障部，精神状态监测员。”

队长和队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牧师凑过来低声说：“魔王派了个管精神状态的来？”

林奇没理他们，掏出系统面板，点开【已读不回】。词条说明很简短：【对目标发出的信息进行“已读”标记，目标将无法以任何方式接收该信息的回复。】

换句话说，你发过去的消息，对方看得见“已读”两个字，但永远等不到下一条。

林奇清了清嗓子，对队长说：“你们今天来，是为了远征魔王对吧？”

“对。”

“魔王不在家。”

“我们刚撬了锁进来的，你跟我说他不在家？”

“他在二楼。但他不想见你们。我可以替你们转达交涉信息。”

队长眯起眼睛：“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信也行。你可以自己上楼找他。”林奇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我建议你们先听我说完。因为如果你们就这么上去，魔王会不高兴。魔王不高兴，这个月的员工餐补贴就会被砍。员工餐补贴被砍，我就吃不上饭。我吃不上饭，就会特别闲。我特别闲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我自己都不好说。”

队长：“……你是在威胁我？”

“我在做预期管理。”林奇说，“你写一份交涉函，我帮你转达。魔王会以正式书面形式回复你们。流程清晰，结果明确，双方都省事。”

队长犹豫了一下。牧师在旁边小声说：“队长，我觉得可以。至少比直接打上去强。”精灵弓手耸了耸肩：“我无所谓，反正我工资照发。”矮人盗贼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纸笔：“队长，我写了，你签字就行。”

队长瞪了他仨一眼，最后还是接过纸笔，刷刷刷写了一份交涉函，核心内容是三点：一、魔王城立即解散；二、魔王本人接受王国处置；三、所有非法所得充公。

林奇接过来，看了一眼，点头：“行。我拿上去给你们送。”

他转身朝楼梯走。走了几步，听见队长在后面喊：“多久能回复？”

林奇回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很快。你们在一楼等一下。”

他上了二楼，把交涉函递给魔王。魔王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拿起笔，在信纸最下面写了一个字：

“行。”

然后他把信纸原样折好，递还给林奇。

林奇接过来，看着那个“行”字，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但他没多问，拿着信下楼，把纸递还给队长。队长接过去，翻到最下面，看见了那个字。所有人凑过来看，然后集体沉默了。

队长慢慢抬起头：“……‘行’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奇说。

“这是同意解散？还是同意接受处置？还是同意充公？”

“魔王就写了一个字。具体指什么，我没法替他解释。你们可以回信问。”

队长深吸一口气，又掏出一张纸，写：“请问‘行’具体是指哪一项？”——递回来。

林奇上楼，递给魔王。魔王看了，又写了一个字：“对。”

林奇下楼，递回去。队长又写：“什么‘对’？你是说三项都同意，还是只对第三项？”

林奇上楼。魔王又写：“你猜。”

林奇把纸递下来。队长看着“你猜”两个字，手开始抖。牧师在旁边小声说：“他好像在玩我们……”精灵弓手补了一句：“我已经开始烦了。”

队长咬着牙又写了一张：“我们要求正式书面答复，加盖魔王城章印。”

林奇上楼。魔王这次看了之后，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行，你让他们等一下。”

林奇以为魔王要写正式回复了。结果魔王从抽屉里翻出一枚章印，在纸上盖了一下，然后把纸递还给林奇。纸上除了之前的“行”“对”“你猜”，最底下多了一个红色章印，刻的是——“你猜对了”。

林奇拿着这张纸走下楼梯的时候，感觉自己手里拿的不是交涉回复，是一根引线。他把纸递给队长，队长低头看了五秒，然后猛地把纸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耍我是吧！”他拔剑了。

林奇后退了一步。系统面板上，【已读不回】闪了一下，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目标进入战斗状态。词条已自动标记本回合所有交涉信息为“已读”。目标将无法获取任何新的回复，包括但不限于：你的解释、你的道歉、你逃跑时的动静。】

林奇看了一眼提示，抬头对队长说：“冷静一下。我解释——”

队长：“我不听！”

林奇闭嘴了。他看了一眼面板，又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队长，意识到【已读不回】的被动效果已经开始生效了。接下来不管他说什么，队长都听不进去。准确地说，队长会知道他在说话，但那些话不会进入队长的耳朵里。就像消息被对方看到，但永远收不到回复。你说得再大声，对面只有“已读”两个字。

林奇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词条还挺有用的。”

然后他转身就跑。

背后传来队长的怒吼、牧师的惊呼、精灵弓手的笑场，以及矮人盗贼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他脚边试图绊倒他的闷哼。林奇跳过门槛，朝楼梯上喊了一句：“老板！他们打进来了！”

魔王从二楼探出头，手里拿着那份交涉函，看着楼下冲进来的勇者小队，又看了看林奇，表情非常平静。

“你处理一下。”魔王说。

“我处理不了！他们不听我说话！”

“那就创造性地处理。”

魔王关上了门。

林奇站在楼梯上，左手一盒盒饭，右手一张被揉皱的“你猜对了”回复，看着怒气冲冲冲过来的勇者小队，脑子里飞速运转。

“……行。”他把盒饭举起来，“谁先打开这盒饭，谁先听我说完。盲盒，赢了不一定有奖，输了不一定倒霉。赌不赌？”

队长停下了脚步。

林奇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心虚，一点算计，还有一点“我到底为什么要来这上班”的疲惫。

【第2章 完】

【下章预告：第3章《已读不回》——林奇用【已读不回】处理勇者小队。勇者发交涉信息，系统显示“已读”，但永远等不到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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