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站三天

第二天早上，林奇来上班的时候，勇者小队又站在门口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一下眼睛，没错，五个熟面孔，盔甲、白袍、弓箭、法杖、矮个子盗贼，整整齐齐站在魔王城大门口，队形跟昨天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盗贼手里多了个包子，正在啃。

林奇走过去：“早。你们怎么又来了？”

队长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张纸。林奇接过来一看，是一份签发方为“王国远征事务管理处”的《远征任务补充指令》，上面写着：经审核，贵队提交的魔王城交涉报告不符合标准格式，现责令返回原任务地点，在魔王城门口持续观察三天，每日记录魔王城活动情况，第三天结束后提交完整报告。

林奇翻到背面，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小字，字迹潦草，像是签发人边写边骂：“你们交上来的‘拒绝理由：不想’是什么玩意？回去重做！”

林奇把纸还给队长：“所以你们要在这站三天？”

“对。”队长的语气像在念悼词，“每天记录魔王城出入人员、异常活动、以及有无冲突倾向。三天后回去交报告。报告格式不对还得重来。”

“那你们站吧。”林奇侧身让开路，“别堵着门就行。员工还要上班。”

精灵弓手靠在墙边，已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队长，我建议咱们分一下工。我负责上午观察，你下午，牧师傍晚，盗贼晚上——”

“盗贼晚上？”队长看了盗贼一眼，“他晚上能把锁全撬了。”

盗贼把包子咽下去，举起手：“我晚上可以负责记录月亮的位置。”

“月亮跟魔王城有什么关系？”

“万一魔王夜里变身呢？”

队长深吸一口气。林奇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五个人站在门口也不是个事，转身进了楼，上了二楼，敲了敲魔王办公室的门。魔王正坐在桌前看文件，抬头看见他：“那队人还没走？”

“没走。上面让他们站三天。”

魔王放下文件，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表情变得有点复杂：“三天？他们带干粮了吗？”

“盗贼手里有包子。其他人好像没有。”

魔王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刷刷写了几行字，递给林奇：“拿下去。算员工福利。”

林奇接过来一看，纸上写着：【魔王城门口驻扎人员临时接待标准：每日提供盒饭一顿，饮用水不限量。发放对象：门口站着的那五个人。备注：仅限本轮三天。下轮再说。】

林奇拿着这张纸下了楼，交给队长。队长看完，表情在“这是不是又一个坑”和“盒饭确实挺好吃”之间反复横跳，最后折中了一下：“盒饭可以收。但我们要记录在案，这是魔王城主动提供的物资，不算我方接受不当馈赠。”

“行。我写个收据给你。”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林奇送了一顿盒饭，打开是五份面条，还配了蒜。队长吃完之后在记录本上写：【魔王城提供午餐面条五份，味道正常，无异常迹象。】林奇看了一眼，觉得这份报告交上去上面那边估计得气死。

第二天。林奇早上来上班，看见勇者小队还在。精灵弓手已经坐在地上了，弓箭放在旁边，正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图。牧师在打坐。盗贼在数蚂蚁。队长还站着，但姿势从“标准军姿”变成了“靠在墙上”。

林奇走过去：“早。昨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有人来袭击吗？有异常活动吗？”

队长看了他一眼：“你问我？你不是在里面吗？”

“我在里面睡觉。门口的事我不清楚。”

队长沉默了几秒，在记录本上写：【夜间无异常。魔王城内部人员（监测员林奇）对门口情况不知情，疑似管理松散。】林奇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他掏出一盒盒饭递给队长：“今天的。”

队长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五个饭团。他分给队员，自己咬了一口。精灵弓手吃完之后开口了：“林奇。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那个词条，‘已读不回’，一天能用几次？”

林奇想了想：“没试过上限。怎么了？”

“随便问问。”精灵弓手把树枝放下，“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如果咱们三天后交报告的时候，你再用那个词条，我们是不是又听不见你说话了？”

“那得看你们会不会又拔剑。”

精灵弓手点了点头，转头对队长说：“队长，我建议报告写漂亮点。别让上面再打回来。”

队长嚼着饭团没吭声。

第三天。林奇早上来的时候，门口只剩三个人了。盗贼不见了，牧师也不见了。队长脸色不太好，精灵弓手还是坐在老位置。

“人呢？”林奇问。

“牧师去镇上买补给。盗贼……”队长闭了一下眼，“盗贼说他想看看魔王城后门的锁是什么结构。我让他去了。两个小时没回来。”

林奇探头往楼里看了一眼。魔王正站在二楼窗口，冲他招了招手。林奇上了楼，魔王指了指后门方向：“你那朋友在后门蹲着呢。锁还没撬开。我跟他说了，那个锁是反魔法合金，他撬不动。他不信。”

林奇下楼走到后门，果然看见盗贼蹲在门口，脸憋得通红，手里的撬锁工具卡在锁眼里拔不出来。林奇蹲下来看了一眼：“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能行。”

“你工具卡住了。”

“我知道。但我不能承认。”

林奇拍了拍他肩膀：“要不你试试跟魔王申请钥匙？填个表就行。”

盗贼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从倔强变成犹豫：“……有表吗？”

“我给你拿。”

林奇上楼跟魔王要了一张表。魔王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张《后门钥匙使用申请表》，递给林奇的时候补了一句：“跟他说，表格填完交给我。三个工作日内答复。”

林奇拿着表下楼交给盗贼。盗贼接过去，认认真真填了姓名、种族、所属队伍、申请事由（“想看看后门锁里面是什么样子”）、预计使用时间（“看一眼就走”）。填完递给林奇，林奇上楼递给魔王。魔王扫了一眼，在“审批意见”栏写了个“不批”，签了名，盖了章印。林奇下楼把表还给盗贼。盗贼接过去，看见“不批”两个字，愣了三秒，然后把表折好塞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吧。”他说，“我放弃了。”

当天傍晚，牧师从镇上回来了，背着一包干粮。队长清点了一下人数，五个人整整齐齐，把三天记录本收起来，塞进背包。队长走到林奇面前，递给他一张纸：“收据。魔王城提供的三天伙食，按标准折算银币十五枚。签字。”

林奇签了。队长把收据收好，站直身体，看着林奇：“这三天，我记了二十七条观察记录。你猜写最多的是什么？”

“什么？”

“魔王城出入人员——林奇。共进出大门十四次，其中八次是送盒饭，三次是跟盗贼说话，两次是扫地，一次是站在门口发呆。魔王本人记录为零。一次都没出来过。”

林奇想了想：“确实。他这三天就没出过门。”

队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你们这个魔王城，是我见过最离谱的地方。”

“谢谢。我入职两天，也觉得挺离谱的。”

“你不是才来两天吗？怎么感觉你在这干了两年？”

“可能是因为我情绪比较稳定。”

队长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带着队伍走了。林奇站在门口，看着五个人消失在路尽头，松了口气。他转身上楼，敲了敲魔王办公室的门。魔王靠在椅背上，端着水杯，表情非常满意。

“走了？”

“走了。交报告去了。”

“报告里写什么了？”

“写我进出大门十四次，您一次都没出来。”

魔王喝了口水：“很好。充分体现了魔王城的管理层与基层员工之间的信任与默契。”

“老板，翻译一下。”

“意思是他们下次再来，我还是不出面。”

林奇：“……那下次还是我处理？”

“当然。你是精神状态监测员嘛。”魔王放下水杯，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纸递过来。林奇接过来一看，标题是《魔王城门口接待标准化流程（试行）》，下面第一条写着：【所有来访人员，如未提前预约，一律由精神状态监测员负责初次接待。】

“老板，这个流程是今天刚写的？”

“昨天写的。忘了给你看。”魔王拍了拍他的肩，“干得不错。明天继续扫地。”

林奇把流程纸塞进口袋，下楼拿扫帚。路过一楼大厅的时候，看见牛头人正抱着一摞文件往楼上走，两人打了个照面。牛头人看了他一眼：“那队人走了？”

“走了。”

“你把他们弄走的？”

“也不算弄走。他们站满三天自己走的。”

牛头人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也够厉害了。上一个来应聘保洁员的，被那队人吓得直接从窗户跳出去了。”

“那个窗户？”

“对。就你铲飞桌子那个。”

林奇看了一眼大厅尽头那扇修好的窗户，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扫帚，觉得这份工作好像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那么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系统面板，【已读不回】的蓝色词条微微发亮，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熟练度提升。距离升级至紫色品质还差：一次“让目标主动放弃”的交涉事件。当前进度：已达成。升级条件：找到触发方式。】

林奇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面板关了。升级的事回头再说。现在最要紧的问题是——魔王城门口又来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银紫色头发，魔女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认真得像来查账的。

“魔法学院调查员。”她站在门口，看着正在扫地的林奇，“你就是那个‘精神状态监测员’？”

林奇把扫帚放下：“你找魔王？他不在家。”

“我找你。”她把文件展开，上面是一份调查令，“学院接到报告，魔王城出现异常管理行为，涉嫌使用未登记的系统类技能干扰正常远征流程。请你配合调查。”

林奇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已读不回】正在微微发亮。他笑了笑。

“行。你问吧。不过我先说一句——”

“什么？”

“你刚才说的话，我点了‘已读’了。”

【第4章 完】

【下章预告：第5章《魔女来了》——薇奥拉第一次见到林奇，被一盒盒饭堵住了嘴。莉娜在旁边看戏。魔王在二楼关窗。林奇在楼下扫地。一切都很正常，除了那个盒饭打开之前谁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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