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魔女来了

林奇把扫帚靠在墙边，看着门口这位银紫色头发的魔女，觉得她跟之前来的那队勇者不太一样。

勇者小队的表情是“奉命办事，赶紧干完收工”。这位魔女的表情是“这件事在原则上不对，我要把它彻底搞清楚”。前者可以靠流程对付，后者只能靠别的东西。

“你叫林奇？”她低头看了一眼文件，“魔王城后勤保障部，精神状态监测员。入职两天。此前无任何异世界工作记录。”

“你查得挺仔细。”

“魔法学院的职责就是搞清楚一切异常现象。”薇奥拉合上文件，抬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接到报告，说魔王城门口出现了非标准的交涉处理方式。有勇者小队提交了报告，里面提到了一个‘说话对方听不见’的现象。你干的？”

“我点了已读。”

薇奥拉皱眉：“什么？”

“系统词条。‘已读不回’。对方给我发消息，系统会自动给我标记为已读。我回过去的消息，对方收不到。”

薇奥拉在文件上快速写了几笔：“效果类似精神干扰类魔法？”

“不一样。精神干扰是让对方听不见。我这个是让对方的耳朵正常工作、声音正常传播、但进入大脑之后自动变成空白。准确地说，他收到了，但没收到。”

薇奥拉又写了几笔，停下来，抬起头：“你解释得很绕。”

“因为这个词条本身就很绕。”

“那你能演示一下吗？”

林奇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今天还没用过，词条是亮的。他想了想：“可以。但演示得有目标。你发个消息给我。”

“什么消息？”

“随便。你问我一个问题就行。”

薇奥拉盯着他看了两秒，开口：“魔王城是否在系统性使用未登记能力干扰正常远征流程？”

林奇张嘴，说了一个字：“是——”

薇奥拉的表情瞬间变了：“你承认了？”

“你听见我说什么了？”

“你说‘是’。”

“对。你听得很清楚。这就是演示。”

薇奥拉愣了。林奇继续说：“【已读不回】对直接对话有效的前提是‘目标处于敌对状态或主动发起交涉’。你刚才问我问题，属于常规问询，不是交涉，也不是敌对。所以你听得见。”

薇奥拉的表情从“被耍了”变成“被耍了但仔细想想他确实演示了”之间来回切换。她在文件上又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行。那如果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涉嫌违反魔法学院第七条守则，请跟我回去配合核查呢？”

“那就算正式交涉了。”

“对。你现在说一句话试试。”

林奇张了张嘴：“你等我一下。”

“什么？”

“你那个正式通知，得用文件形式发给我。口头的我系统不认。”

薇奥拉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抽出一张标准格式的核查通知书，填好，签了名，递给林奇。林奇接过来，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弹出一行提示：【收到正式文件：核查通知书。词条“已读不回”可激活。】他抬起头，对薇奥拉说：“我不同意跟你走。”

薇奥拉：“你说什么？”

林奇：“我说我不同意。”

薇奥拉的表情有点困惑：“你刚才说的是‘我不同意’四个字？我听见的是——”

“你听见的是什么？”

“你张了嘴，有声音，但到‘不同意’那三个字的时候，变成了‘嗡嗡嗡’。”

“那就对了。通知书收到了，我点了已读。现在我给你的所有回复，你都收不到完整内容。你只收到了‘已读’标记。”

薇奥拉攥着文件的手微微用力。她在原地站了三秒，把文件折好塞回包里，又从包里抽出一张空白纸，开始写。林奇探头看了一眼，她写的是《关于目标使用词条干扰核查的应对方案》。第一条：【使用纸质文件进行交涉，要求对方书面回复。】

她写完之后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你为什么不同意配合核查？】

林奇接过笔，在下面写：【因为我没有违规。】

薇奥拉看了一眼，又写：【你的词条属于未登记能力，学院有守则要求所有系统类能力必须登记。】

林奇写：【我的词条是系统自带的。我入职的时候系统没说要登记。】

薇奥拉写：【系统没说是系统的事。学院说了要登记。】

林奇写：【那学院的登记处在哪？我去填个表。】

薇奥拉停笔了。她抬头看了林奇一眼，眼神里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从“我要严肃核查”变成了“这个人好像真的打算走流程”。她又低头写：【登记处在魔法学院三楼。但你得先配合核查。】

林奇写：【核查完再去登记？】

薇奥拉写：【先核查。】

林奇写：【核查完了我就能去登记了？】

薇奥拉写：【对。】

林奇写：【那核查期间我工资谁发？】

薇奥拉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把纸翻到下一张，写了四个大字：【你认真的？】

林奇写：【我入职两天。魔王说月底发工资。如果我跟你回去配合核查，魔王会不会扣我全勤？】

薇奥拉把纸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表情绷不住了。她转头看向身后走廊拐角处：“莉娜。出来。”

拐角处探出一个脑袋。莉娜，薇奥拉的室友兼搭档，头发比薇奥拉浅一个色号，扎了个松垮的侧马尾，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表情像在看电影看到一半被人叫去倒垃圾。

“聊完了？”她懒洋洋地走过来，“你俩写了得有十张纸吧？我在那边蹲着腿都麻了。”

“你看看他写的。”薇奥拉把纸递过去。

莉娜接过来翻了翻，翻到“工资谁发”那页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翻到“你认真的？”那页的时候笑出了声。她把纸还给薇奥拉，打量了林奇一眼：“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薇奥拉，我建议你先别查了。这人脑子里装的东西跟咱们不是一个系统。”

“他是核查目标。”薇奥拉强调。

“我知道。但他也是个活人。你见过哪个核查目标跟你用纸笔来回写了十张纸还问工资的？”

薇奥拉还没回话，二楼窗户被推开了。魔王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了一眼：“林奇。到饭点了。今天员工餐还没发。”

林奇抬头：“马上。老板，来客人了。”

魔王看了一眼薇奥拉和莉娜：“魔法学院的？”

“对。核查我的词条。”

魔王想了想，从窗口缩回去，过了几秒又探出来，手里多了两张纸，扔了下来。林奇接住，看了一眼，递给薇奥拉一张。纸上写着：【魔王城临时来访人员用餐券。凭此券可领取员工餐一份。备注：仅限今日。核查归核查，饭还是要吃的。】

薇奥拉拿着这张券，表情非常复杂。莉娜在旁边已经把券抽过去了，看了一眼，点头：“我觉得这个流程没问题。先吃饭，再核查。吃饱了才有力气填表。”

薇奥拉：“莉娜，你是核查员，不是来蹭饭的。”

“我没蹭饭。我有券。魔王给的。正规流程。”

林奇已经从后厨方向端出了一个箱子，里面码着一排白色盒饭。魔王城员工们陆陆续续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排队领餐，包括那个牛头人。他路过薇奥拉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券，点了点头：“新来的？用餐券给我，我给你换盒饭。”

薇奥拉把券递过去。牛头人接过券，从箱子里抽了一盒盒饭递给她，补了一句：“打开之前先做好心理准备。”

“为什么？”

“你开了就知道了。”

薇奥拉低头看着手里的盒饭。白色盖子，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写着：【薛定谔的盒饭。打开前内容不确定。打开后结果已坍缩。祝好运。】

莉娜已经把自己的那盒接过去了，拿在手里掂了掂，凑到耳边听了听：“我这盒没声音。应该是吃的。”她转头看薇奥拉，“你开不开？你不开我帮你开。”

“我自己来。”薇奥拉深吸一口气，手指扣住盒盖边缘。林奇端着自己那盒走过来，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边开边随口说了一句：“你先打开，炸了算你的，没炸算我的。”

薇奥拉的手停住了：“……炸了算我的？”

“对。你开的嘛。”

“那没炸呢？”

“没炸的话，这盒饭就归你了。不用谢。”

薇奥拉盯着盒饭看了三秒，又看了一眼林奇，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开盒开得欢的魔王城员工。牛头人已经开完了，正在啃一块肉夹馍，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今天运气不错。昨天有人开出一张纸条说‘恭喜你浪费了一顿饭’，饿了一下午。”

薇奥拉把盒饭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我先不打开。”

“行。”林奇扒了一口饭，“那你先核查。我边吃边配合。”

薇奥拉重新拿出文件，开始问正式问题。但她的视线每隔几秒就往盒饭上飘一下。莉娜已经坐在旁边把盒饭打开了，里面是一份蛋包饭，她吃了一口，朝薇奥拉晃了晃勺子：“挺好吃的。你不开我开了啊。”

“你别动我的！”

“那你开啊。”

“我……等核查完再开。”

林奇在旁边安静地吃着饭，系统面板上【薛定谔的盒饭】微微发亮，旁边跳出一行小字：【目标产生犹豫。盒饭内容坍缩进度：47%。期待值：中等偏高。建议：适当施压以加速坍缩。】

林奇把面板关了。不着急。让她再纠结一会儿。

【第5章 完】

【下章预告：第6章《你被拒绝了》——薇奥拉继续核查，林奇继续配合。魔王在二楼看戏。莉娜在旁边吃蛋包饭。薇奥拉的核查通知书被“已读不回”了三次。她终于意识到，这个人要么是在耍她，要么是真的在走流程。或者两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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