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新牌子

第二天早上，林奇去了镇上。

镇上叫灰炉镇，离魔王城走路一刻钟，规模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走到西头用不了十分钟。街上有铁匠铺、药草店、酒馆、面包房，还有一家木匠铺，门口堆着木板和半成品家具，招牌上写着“老木匠铺——承接各类木制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林奇走进去的时候，木匠正蹲在地上刨一块木板，嘴里叼着根烟斗，烟雾缭绕。看见林奇进来，抬了抬下巴：“做东西还是买现成的？”

“买块牌子。木头的，能写字，能挂在门口。”

“多大？”

“大概这么大。”林奇用手比划了一下，“上面写‘正在整改中，请按流程办理’。”

木匠把烟斗从嘴里拔出来，眯着眼看了他一下：“魔王城的？”

“你怎么知道？”

“全镇就你们魔王城天天要挂牌子。上个月挂的是‘禁止滑铲’，这个月又整改了？”木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从墙角翻出一块尺寸差不多的木板，拿抹布擦了擦，“写什么字？我这儿有现成的模板，可以刻也可以写。”

“写吧。刻的贵。”

“写的不耐久。镇上那帮小孩手欠，拿石头划两下就没了。”

“那就刻。”

木匠把木板翻了个面，拿起刻刀，问：“就写那两行？”

“对。”

木匠开始刻字，林奇靠在柜台边等着。铺子里没什么人，就他和木匠。外面街上偶尔有人路过，往铺子里瞄一眼，又走了。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直到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你就是魔王城那个新来的？”

林奇转头。一个瘦小的老头站在门口，穿着粗布衣服，脚上沾着泥，手里提着一只母鸡。母鸡的翅膀被夹在他胳膊底下，咯咯咯地叫。老头的表情不太友善，嘴角往下撇着，像刚嚼了颗酸枣。

“我是林奇。魔王城后勤保障部的。你是？”

“我姓赵。住你们魔王城北边那块。离你们围墙就隔一条路。”

木匠在旁边头也没抬，小声补了一句：“他养鸡的。”

赵老头把母鸡往柜台上一放，母鸡受惊扑腾了两下，木匠赶紧把木板挪开，怕被鸡爪划了。赵老头指着母鸡说：“上个月开始，我这鸡下的蛋就少了。以前一天四个，现在一天一个，有时候一个都没有。我算了算，一个月少了差不多六十个蛋。”

林奇看了母鸡一眼。母鸡蹲在柜台上，歪着头，也看了他一眼。林奇把视线收回来：“你觉得是魔王城的原因？”

“你们上个月挪了围墙，推车进进出出，动静比以前大。我那鸡窝就在路边，天天听你们那边推车轱辘响、牛头人打铁、还有不知道谁在楼顶上敲东西。鸡一受惊就不下蛋，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林奇想了想。他其实不太懂母鸡下蛋和噪音之间的因果关系，但赵老头看起来是认真的。而且按照薇奥拉的验证标准，他现在不能用词条，不能掏盒饭，不能写纸条拖延。他只能靠嘴和流程。

“赵叔，”林奇说，“你刚才说鸡一天下四个蛋，现在一天一个。这个数据你有记录吗？”

赵老头愣了一下：“我天天捡蛋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是今天下了几个。但一个月前每天几个，你还记得清吗？”

“我记得清。一天四个。”

“每天都是四个？下雨天也是四个？刮风天也是四个？”

赵老头想了想：“下雨天有时候三个。”

“那一个月里下雨天有几天？”

“五六天吧。”

“所以一个月三十天，五天三个蛋，二十五天四个蛋，加起来是一百一十五个蛋。现在你说一天一个，一个月三十天，就是三十个蛋。少了八十五个，不是六十个。”

赵老头张了张嘴，低头掰手指算了算，算了两遍，抬起头：“……好像差不多。”

“所以你这个数据本身就不太准。”林奇说，“如果你要跟魔王城谈赔偿，你得先有准确的数据。一天几个蛋，什么时间捡的，天气怎么样，有没有别的鸡生病，这些都得记下来。不然你拿六十个蛋去找魔王城索赔，魔王让你报明细，你报不出来，他就可以不赔。”

赵老头皱起眉头：“我不用他赔。我就是让你们把动静弄小点。”

“那也行。但‘动静小点’得有个标准。你觉得多大动静算大？推车轱辘响算大？牛头人打铁算大？还是我每天早上扫地算大？”

“推车和打铁肯定大。扫地还行。”

“好。那咱们可以定个约定。推车不进北边那条路，绕南边走。牛头人打铁的时间改到上午晚一点，别太早。这样一来，你北边那块能清静不少。你觉得行不行？”

赵老头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样行。”

“但得有个说法。你回去把最近一个月的蛋数记一下，能记多少记多少。魔王城这边我回去跟魔王商量，推车改道，打铁调时间。这两件事都做完了，咱们再看下个月你的蛋数。如果还是少，那你得考虑是不是鸡本身的问题。如果恢复了，那就说明确实是魔王城这边的动静。你觉得这个流程合理吗？”

赵老头又想了想，点了点头：“合理。”

“那你现在把鸡抱回去。别放柜台上，木匠叔还要做生意。”

赵老头把母鸡夹回胳膊底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你叫什么来着？”

“林奇。”

“林奇。你要是哪天不在魔王城干了，可以来镇上开个调解铺子。你比镇东头那个帮人分家的老刘头能说。”

“谢谢。暂时没这个打算。”

赵老头走了。木匠把刻好的牌子翻过来，递给林奇看了一眼。字刻得挺齐整，就是“整改”的“整”少刻了一横。木匠说：“少一横不影响认。”

林奇看了一眼，确实不影响认。他付了钱，把牌子夹在胳膊底下往外走。出了木匠铺，薇奥拉靠在对面药草店的墙边，笔记本摊着，笔尖还悬在纸面上。

“你刚才跟赵老头说的那些，我记了。”她合上本子走过来，“算不算‘主动解决危机’？”

“算吧。我主动提出了方案，对方也同意了。”

“但你没让他‘明确放弃’。”

“他放弃了索赔。这算不算？”

薇奥拉想了想：“算一半。你让他放弃了索赔，但他提的‘动静小点’你答应了一半。你让了步，所以这个不算完整的‘让对方主动放弃’。”

林奇把牌子换了个手夹着：“那我这词条升级还得再等？”

“再等。不过快了。”薇奥拉把笔记本收进包里，“赵老头那个事你回去得跟魔王说一声。推车改道和打铁调时间，得他点头。”

“行。我回去说。”

两个人往魔王城方向走。走到半路，林奇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今天怎么跟来了？”

“我说了记录要持续到月底。你去镇上买牌子，属于工作相关活动，我跟着记录是正常的。”

“那三明治呢？”

“带了。在莉娜那儿。她在镇上酒馆吃早饭，一会儿自己过来。”

林奇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刚才赵老头说的那个‘敲东西’的声音，你知道是谁吗？”

薇奥拉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但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听见了。楼顶上有人在敲。”

“楼顶？”

“嗯。每天晚上敲一会儿。不固定时间。”

林奇想了想。魔王城楼顶他没上去过。魔王也没提过有人在上面敲东西。他决定回去之后上去看看。

两个人走到魔王城门口的时候，莉娜已经蹲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三明治，嘴里还嚼着半个。看见林奇胳膊底下夹着的牌子，站起来：“买好了？我看看。”

林奇把牌子递给她。莉娜翻来覆去看了看，指着那个少一横的“整”字：“这字刻错了吧？”

“木匠说少一横不影响认。”

“确实不影响。就是看着有点难受。”莉娜把牌子还给他，“对了，薇奥拉，你让我带的三明治在包里，没蒜味。”

薇奥拉接过去，拿出一个递给林奇：“吃。吃完再进去。”

林奇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觉得今天的味道确实比前几天正常。他边吃边往楼里走，路过二楼窗口的时候，魔王探出头来：“牌子买回来了？”

“买回来了。”林奇把牌子举起来给他看了一眼。

魔王看了看那个少一横的“整”字，点了点头：“不影响认。挂门口吧。”

“老板，我还有个事。”

“说。”

“推车改道和打铁调时间，你同不同意？”

魔王想了想：“推车改道可以。打铁调时间也行。但牛头人那边你自己跟他说。他起得早，你让他改时间他可能不高兴。”

“行。我去说。”

“还有，”魔王从窗口缩回去，过了两秒又探出来，“你今晚有空吗？”

“干什么？”

“楼顶上那个声音，你也听见了吧？”

“听见了。”

“上去看看。我懒得爬。”

林奇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点了点头。今天晚上，他得爬楼顶。

【第11章 完】

【下章预告：第12章《楼顶》——林奇爬上了魔王城楼顶。上面没有怪物，没有陷阱，只有一个在敲东西的人。这个人看见林奇，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也是来投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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