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楼顶

当天晚上，林奇爬上了魔王城楼顶。

魔王城的楼顶是个斜坡，铺着黑色的瓦片，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林奇从二楼窗户翻出去，沿着屋檐走了几步，看见斜坡尽头有个凸出来的平台，上面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棚子底下亮着一盏小灯，灯旁边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背对着林奇，手里拿着把小锤子和一块木头，正在敲。敲两下，停下来看看，再敲两下。旁边堆着一摞木雕成品，有兔子、有鸟、有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地上全是木屑，厚得能埋住脚面。

林奇踩着瓦片走过去，在离那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那人没回头，继续敲。敲了大概十下，停下来，把木头举到灯底下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扔到旁边的废料堆里。废料堆已经快堆到棚子顶了。

“你也是来投诉的？”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嗓子里卡了木屑。

“不是。我是魔王城后勤保障部的。林奇。”

那人转过头来。一个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手上全是老茧和刻刀划的口子。他上下打量了林奇一眼：“新来的？”

“入职几天了。”

“那你上来干什么？前任那个监测员上来过一次，待了不到三秒就跑了。说我敲东西吵得他睡不着觉。我说你住楼下，我住楼顶，你睡不着觉是你自己睡眠有问题。”

林奇想了想：“你住楼顶？”

“住了三年了。”老头拍了拍身边的棚子，“魔王同意的。我给他修屋顶，他让我住上面。省得他掏钱请工人。”

“修屋顶要修三年？”

“屋顶早修完了。”老头拿起一块新木头，又开始刻，“修完之后我问他，还有别的地方要修吗。他说没有。我说那我住哪儿。他想了想，说楼顶空着，你爱住就住吧。我就住下了。”

“然后你就开始敲东西？”

“雕刻。不是敲东西。雕刻。”老头纠正他，语气很认真，“我雕的是魔王城模型。一比一百的。从三年前开始雕，雕到现在还没雕完。每雕完一块，我就得对比着实物检查一遍。有不对的地方就得拆了重来。”

林奇看了一眼那摞成品，兔子、鸟、还有几个他认不出来的东西。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发现那摞东西根本不是兔子也不是鸟，是魔王城的各个部件。一个尖顶是塔楼，一个圆的是储水塔，还有几个方方正正的应该是围墙段。只是雕得太抽象了，远看像兔子。

“这个尖顶，”林奇拿起那个像兔子的木雕，“是塔楼？”

老头眼睛亮了：“你看出来了？别人都说像兔子。我自己越看越像兔子。所以拆了重雕，雕了五遍了还是像兔子。”

“你把底座加宽一点，再刻一条横线表示窗户，就不像兔子了。”

老头愣了一下，把木雕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拿起刻刀在底座上加宽了一点，又刻了一条横线。刻完之后举起来看，点了点头：“像了。像塔楼了。”他把木雕放回成品堆，又拿起一块新木头，“你这个人，有点意思。前任那个监测员上来就知道说‘你吵到我了’。你上来先看木头。”

“我上来是魔王让我看看你在干什么。”

“他嫌我吵？”

“他没说吵。他说‘上去看看’。我就是来看看。”

老头哼了一声，继续刻他的木头。林奇在旁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看着老头一刀一刀地刻。刻了一会儿，老头忽然问：“你刚才说你是后勤保障部的？”

“对。情绪稳定监测员。”

“干什么的？”

“魔王说是监测他情绪的。实际上是帮他处理各种他不想出面的事。”

老头点了点头：“那你帮我个忙。”

“你说。”

“我这块木头快用完了。你能不能跟魔王说一声，再给我批一捆木料？上次那一捆用了一年多，快见底了。”

林奇看了一眼旁边堆着的木料，确实只剩几块了。他想了想：“行。我明天跟魔王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以后雕刻的时候，把声音弄小点。赵老头那边养鸡的，鸡下蛋少了，说是因为你敲东西。我答应他让魔王城这边把动静弄小。”

老头皱起眉：“赵老头？北边养鸡那个？”

“对。”

“他那鸡下蛋少关我什么事？我雕木头又没敲他的鸡窝。”

“声音传下去了。他说推车和打铁的声音也吵。推车改道、打铁调时间我都安排好了。你这边也得配合一下。不用不雕，就是换个时间。比如白天雕，晚上别雕。或者雕的时候在锤子底下垫块布，声音能小一半。”

老头想了想，把锤子举起来看了看：“垫布？那我试试。”他从旁边翻出一块破布，垫在木头下面，敲了两下。声音确实小了很多，变成闷闷的“笃笃”声，不像之前那么清脆。

“行。”老头点了点头，“就这么办。白天雕，晚上不雕。锤子底下垫布。”

“那我明天跟魔王说木料的事。”

“好。你顺便跟他说，楼顶的瓦片该换了。上个月下雨漏了三处。我拿木屑堵了堵，不顶用。”

“行。我一起说。”

林奇站起来准备下去。老头叫住他：“等一下。你叫什么来着？”

“林奇。”

“林奇。你明天上来的时候带点吃的。我晚上雕东西容易饿。魔王管饭，但只管中午那顿。晚上我都是自己啃干粮。”

“你想吃什么？”

“肉夹馍。牛头人做的那个。”

“行。明天给你带。”

林奇从楼顶翻回二楼窗户，顺着楼梯往下走。路过魔王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里面灯还亮着。他敲了敲门，魔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林奇推门进去，魔王正靠在椅背上翻一本不知道什么书。他抬头看了林奇一眼：“看完了？”

“看完了。是雕刻师傅。在楼顶雕魔王城模型，雕了三年了。”

魔王点了点头：“我知道。他雕得还挺好。就是敲东西的声音有点烦。”

“他说楼顶瓦片漏了。让你换。”

“去年就漏了。他一直说换，我一直没换。”

“他说拿木屑堵了堵，不顶用。”

魔王把书合上：“行。明天让牛头人上去看看。顺便给他补点木料。”

“他让我跟你说批一捆木料。”

“批。从你工资里扣。”

“老板，他雕的是魔王城模型，算公事。”

魔王想了想：“那从牛头人工资里扣。”

“牛头人知道了会来找你。”

“那算了。从公款里出。”魔王站起来，走到窗边，往楼顶方向看了一眼，“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以后白天雕，晚上不雕。锤子底下垫布。声音会小很多。”

魔王转过头看了林奇一眼：“你让他改的？”

“算是吧。我跟他说赵老头那边鸡下蛋少了，得配合一下。他就同意了。”

魔王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行。这件事办得不错。明天把牌子挂门口，然后去镇上买只鸡给赵老头送过去。”

“为什么送鸡？”

“他鸡下蛋少了，说是咱们吵的。送只鸡过去，表示一下态度。他收了鸡，就不太好意思再揪着不放。”

“老板，你这是收买人心。”

“这叫睦邻友好。”魔王摆了摆手，“去吧。明天事还多。”

林奇出了办公室，下楼回自己住的那间小隔间。牛头人给他安排的，就在一楼楼梯底下，塞了张床和一张小桌子，虽然窄了点，但离后厨近，半夜饿了可以去翻吃的。

他躺在床上，掏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已读不回】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新增记录：与楼顶雕刻师傅建立友好关系。该人物在魔王城居住三年，对魔王城内部情况了解较深。建议：保持接触。可能获得有用信息。】

林奇把面板关了。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那个雕刻师傅雕了三年的魔王城模型，到底雕到哪儿了。明天送肉夹馍上去的时候顺便问问。

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窗外传来“笃笃”的闷响，比之前轻多了。老头确实垫了布。

林奇闭上眼，觉得这活儿虽然工资不高，但每天都有点新鲜事。

【第12章 完】

【下章预告：第13章《送鸡》——林奇去镇上买鸡，准备送给赵老头。在集市上遇到了一个卖鸡的妇人，她说她认识赵老头，还知道赵老头鸡下蛋少的真正原因。林奇决定先不送鸡，把这件事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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