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研究会

第二天上午，林奇和薇奥拉去了镇东边。

词条应用研究会的备案地址是一条巷子尽头的两层小楼，外墙刷了白灰，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词条应用研究会——非请勿入”。木牌旁边贴了一张告示，字迹潦草：【本会近期搬迁，暂停对外接待。如有合作事宜请投递至门口信箱。】告示底下果然挂了个木箱，箱口塞着几封没拆的信，边角都被雨淋皱了。

林奇看了一眼告示：“暂停对外接待。这怎么办？”

薇奥拉走上前，敲了三下门。过了几秒，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一个年轻人，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底下挂着黑眼圈，穿着跟顾言同款的灰白短袍，但皱巴巴的，像从箱底翻出来没熨过。

“谁？”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魔法学院核查员薇奥拉。例行合作项目回访。”薇奥拉把身份卡举到门缝前面，“上个月学院发了回访通知，你们没回。按约定，核查员可以上门补访。”

年轻人把门缝开大了一点，看了看薇奥拉手里的身份卡，又看了看林奇：“他是谁？”

“魔王城后勤保障部代表。研究会跟魔王城有相关业务往来，需要他在场。”

年轻人想了想，把门拉开了：“进来吧。我去叫副会长。”

一楼是个大房间，摆了四五张桌子，桌上堆满了文件、木屑、几根羽毛、还有一只绑着腿的鸡。那只鸡蹲在桌角，面前放着一小块木板，木板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林奇多看了两眼，年轻人赶紧走过去把鸡抱起来：“实验用的。不咬人。”

“鸡不咬人。”林奇说。

“我是说不咬人。鸡当然不咬人。”年轻人抱着鸡上了二楼。

林奇环顾了一圈。房间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箱口露出木雕半成品和几本翻烂的册子。墙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钉着各种纸条，有的写着字，有的画着表格，最上面一张纸条写着：【第三十七次鸡类词条绑定实验——失败。鸡把词条面板啄坏了。】旁边有人用红笔批注：【建议换鸭子试试。】

薇奥拉也在看墙上的纸条，手里的笔没停。林奇小声问：“看出什么了？”

“这帮人确实在做实验。而且实验做得不太顺利。”

楼梯传来脚步声。刚才那个年轻人抱着鸡下来了，后面跟着一个人。这个人比顾言矮半头，圆脸，微胖，笑容比顾言真诚得多，但眼睛小，笑起来眯成两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不太安分。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灰白短袍，胸口别着一枚铜质徽章，上面刻着研究会会徽和“副会长”三个字。

“薇奥拉核查员？”副会长快步走过来伸出手，“久仰久仰。我是研究会的副会长，姓钱，钱多多。名字俗气，见笑了。学院那边之前说要做回访，我们最近实在忙不过来，没顾上回复。您别见怪。”

薇奥拉跟他握了手：“钱副会长。我今天来是补访。例行问几个问题就行。”

“您问您问。坐下说。”钱多多拉过两把椅子，用袖子擦了擦椅面，“小周，倒茶。”

抱着鸡的年轻人应了一声，把鸡往林奇怀里一塞，转身去倒茶。林奇抱着鸡坐在椅子上，鸡歪头看他，他也歪头看鸡。鸡低头在他膝盖上啄了一下，不疼，就是有点痒。

薇奥拉翻开笔记本：“第一个问题。研究会上个月跟学院提交的合作项目进度报告里，提到‘词条绑定在非人类生物上的可行性验证’实验。这个实验目前进展到哪一步了？”

钱多多搓了搓手：“还在实验阶段。目前成功率不高，鸡类绑定成功率大概百分之一左右，鸭类还没试过。”

“实验数据有记录吗？”

“有的有的。小周，把实验记录本拿过来。”

小周抱着茶壶回来，放下茶壶又去翻箱子。翻了半天翻出一本脏兮兮的册子递过来。薇奥拉接过去翻了两页，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记着实验日期、绑定结果、以及“鸡精神状态观察”。有一页写着：【第七次实验：鸡绑定词条‘大声喧哗’。实验失败。鸡把笼子啄破了。】下一页写着：【第八次实验：鸡绑定词条‘自动拾取’。实验失败。鸡把实验员的早饭拾走了。】

薇奥拉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第二个问题。研究会里有没有一个叫顾言的高级研究员？”

钱多多脸上笑容没变，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顾言啊。有，是我们的人。”

“他在吗？”

“不在。他最近出外勤，采集数据去了。您找他？”

“他昨天到魔王城来找了我们的人，自称是研究会的高级研究员。我回来查了备案记录，没看到他的名字。所以今天来确认一下。”

钱多多又搓了搓手，笑容还在，但搓手的频率加快了：“顾言同志是我们的高级研究员，这个没错。他的备案材料可能还没递到学院那边。我们研究会内部管理确实有点滞后，这个我承认。回头我就把材料补上去。”

薇奥拉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林奇抱着鸡坐在旁边，注意到钱多多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往薇奥拉的笔记本上瞟。薇奥拉翻页的时候，钱多多的视线跟着笔尖移动，薇奥拉合上本子的时候，钱多多的视线才收回来。

“钱副会长，”林奇开口了，“顾言什么时候出外勤回来的？”

钱多多转向林奇，笑容转向了他：“这个不好说。顾言出外勤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三五天，有时候半个月。”

“他采集的是什么类型的数据？”

“词条使用者的日常使用体验。比如您这样的，抽了系统词条、平时用着顺手、偶尔想吐槽两句的。顾言专门负责这块。”

“他来找我的时候，说自己是‘做词条研究的’。没提‘采集使用体验’。”

钱多多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又恢复了：“顾言这个人说话比较随意。他在外面可能没说得太细。回头我说说他。”

薇奥拉把笔记本合上：“行。今天先问到这里。我把回访记录整理一下，回头提交学院。你们这边补材料的时候，把顾言的备案一起交过去。”

“一定一定。”钱多多站起来送客，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薇奥拉核查员，您刚才记的那些，方便让我看一眼吗？我核对一下，看看有没有记错的地方。”

薇奥拉看了他一眼：“学院核查记录不对外公开。你想核对的话，可以写一份书面申请递到学院。”

钱多多的笑容又僵了一秒：“那不用了不用了。您慢走。”

出了巷子，林奇把怀里的鸡递给小周（小周追出来抱鸡），三个人站在街边。薇奥拉翻开笔记本，在钱多多那段记录底下画了一条线：“他一直在看我的笔记本。”

“我看见了。”林奇说。

“他在确认我记了什么。”

“你想让他看什么？”

薇奥拉把笔记本合上：“我记的东西没问题。但我注意到一件事。他说‘顾言同志是我们的人’的时候，用的是‘同志’这个称呼。学院发的合作项目文件里，研究会内部称呼都是‘成员’或者‘研究员’，没有用‘同志’的。这个说法不太像学院合作方会用的词。”

林奇想了想：“你觉得他们内部有另一套称呼体系？”

“有可能。而且钱多多提到顾言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他紧张了。”薇奥拉把笔记本收进包里，“我回去查一下研究会最近有没有变更过内部人员名单。”

林奇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面安安静静的，没有红色警告。但他总觉得钱多多那个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像牛头人切菜时切到一半发现菜心里有条虫。

【第16章 完】

【下章预告：第17章《名单》——薇奥拉回学院查了研究会最近一次提交的内部人员名单。名单上有顾言的名字，但登记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说，钱多多在顾言来找林奇之后才把名字补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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