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恢复办法

薇奥拉第二天下午才来，手里拿着一沓复印的材料，边角还带着档案室的灰。

“找到了。”她把材料往桌上一放，抽出一张最上面的，“《词条代价的可逆性研究》，登在学院学报第三十七期。作者是学院的老教授，姓沈，退休好几年了。我托人去问了他的住址，在镇西边开了个书店。”

林奇把论文接过来翻了翻。开头是一段术语堆砌的摘要，他看了两遍没看懂。薇奥拉在旁边给他翻译：“简单说，论文的核心结论是：词条消耗的记忆不是彻底消失了，而是被词条系统‘封存’了。封存的记忆可以被重新激活，条件是让词条持有者在特定条件下重新经历一遍被消耗的场景。”

“重新经历一遍？可我连消耗了什么记忆都不知道，怎么重新经历？”

“这就是论文的第二个部分。”薇奥拉翻到下一页，指着一行字，“论文里写了：如果词条持有者无法自行回忆被消耗的记忆，可以通过外部记录辅助重建。也就是用别人记录的内容，把那段空白填上。填上之后，再让持有者重新经历一遍，记忆就有可能恢复。”

林奇想了想：“填上？怎么填？”

“先把你知道的事拼起来。你知道你哼歌的时候断在哪儿，知道莉娜跟你说过旋律不完整，知道牛头人说你上周吃了三碗面但你只记得一碗。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能大概还原出被消耗的记忆是什么类型、大概在哪段时间。”

“然后呢？”

“然后我们得让你重新经历那段被消耗的场景。比如你被消耗的是一段旋律，那我们就得想办法让你重新听到那段旋律。你被消耗的是一个夏天的记忆，那我们就得想办法让你重新体验那个夏天的某些场景。”

“可我不知道是哪个夏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旋律。”

薇奥拉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论文里写了一个案例。一个词条持有者被消耗了关于他母亲的记忆。他不记得母亲做过什么菜、说过什么话。后来他妹妹把母亲做的菜谱整理出来，按照菜谱做了一桌菜，让他重新吃了一遍。吃到第三道菜的时候，他想起来那个菜的味道他小时候吃过，然后一点点把其他记忆想起来了。”

林奇把材料放下：“所以关键是找到一个能触发记忆的‘钥匙’。”

“对。但你的情况比较麻烦。你不记得被消耗了什么，所以我们得先找到那把钥匙。”

林奇低头想了一会儿。他想起那天在魔女议会面试的时候，全场安静，他站在中间，金色词条触发，远征队凭空出现。那次没扣记忆，因为拒绝是议会给的。再往前，魔王办公室门口那次，他应聘“临时避难者”，魔王说不录，远征队出现，那次扣了。那天晚上他做了什么，他一点都想不起来。

“薇奥拉，”林奇抬起头，“你说有没有可能，从系统面板上查到被消耗的记忆是什么？”

薇奥拉愣了一下：“系统面板上有这个功能？”

“我没试过。但系统面板一直有记录。之前我查军费扣除记录，能看到第一笔扣了旋律，第二笔扣了一个夏天，第三笔显示‘未显示’。如果我再仔细翻一翻，说不定能看到更多细节。”

“那你还等什么？翻啊。”

林奇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翻到金色词条的详细说明页。之前他只看过触发条件和效果描述，没往下翻过。这次他往下滑了好几下，发现最底下有个折叠起来的选项，写着：【军费扣除记录（详细）】。他点了展开。

面板上弹出一串清单：

【第一笔军费扣除——扣除内容：旋律记忆。具体信息：一段用户穿越前经常哼唱的旋律，来源为用户穿越前所在世界的某首歌曲。扣除时间：第一次触发【考不上就远征】时。可恢复性：中等。需重新听到该旋律或高度相似的旋律。】

【第二笔军费扣除——扣除内容：季节记忆。具体信息：用户穿越前某一个夏天的连续记忆片段，包含日常活动、人际互动、以及与该夏天相关的感官体验。扣除时间：第二次触发【考不上就远征】时。可恢复性：低。需重新经历与该夏天高度相似的场景。】

【第三笔军费扣除——扣除内容：未显示。当前状态：待激活。扣除时间：未触发。】

林奇把面板转给薇奥拉看。薇奥拉凑过来仔细读了两遍，指着第一笔的记录：“旋律。你穿越前经常哼唱的一段旋律。你自己不记得了，但系统面板上写着‘需重新听到该旋律或高度相似的旋律’。你有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你穿越前喜欢什么歌？”

“没有。穿越前的事我谁都没说过。”

“那你自己还有没有关于穿越前音乐的任何记忆？哪怕一点点？”

林奇闭上眼睛想了想。穿越前的事他记得不少——大学的课、宿舍的床、食堂的饭。但关于音乐的，他脑子里是模糊的。他知道自己喜欢听歌，但具体喜欢什么歌，想不起来。就像你知道自己有一把钥匙，但不知道那把钥匙放在哪了。

“想不起来。”他睁开眼。

薇奥拉把材料收起来：“那就得找别的办法。系统面板上写了‘高度相似的旋律’也行。你穿越前那个世界有很多歌，你随便听到一首，说不定就能触发。”

“可我现在在异世界，哪来的穿越前的歌？”

薇奥拉看了他一眼：“你哼过。莉娜说你经常哼一段旋律。你哼的那段，就是穿越前那首歌的一部分。虽然你只哼了前半段就断了，但那段旋律是从你记忆里流出来的。只要找到会记谱的人，把你哼的旋律记下来，再找乐师补全，说不定能还原出整首歌。”

林奇想了想：“雕刻师傅可能认识乐师。他在镇上住了三年，跟镇上的人都熟。”

“那你明天去问问他。”

“行。第二笔呢？一个夏天的记忆。这个怎么恢复？”

薇奥拉看着系统面板上的“需重新经历与该夏天高度相似的场景”，皱起眉：“这个比旋律难。你连是哪个夏天都不知道。穿越前你有多少个夏天？”

“二十几个吧。”

“二十几个里找一个特定的夏天，还得重新经历一遍相似的场景。这个得慢慢来。先解决旋律的事，第二笔以后再说。”

林奇点了点头，把系统面板关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那碗吃了一半的汤面——牛头人今天做了炸酱面，旁边贴了张纸条写着“今日供应：炸酱面，配黄瓜丝”。他吃了一口，味道不错，但他依然想不起来上周那碗汤面的具体味道。

“薇奥拉。”他把嘴里的面咽下去，“你说我要是把穿越前所有记得的歌都哼一遍，有没有可能碰巧哼出那首被扣掉的？”

“有可能。但你得先知道自己哼的是什么。你现在哼的时候自己听不出来？”

“听不出来。我哼的时候觉得挺自然的，但哼完了让我再哼一遍，我哼的跟刚才不一样。”

薇奥拉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明天我找个会记谱的来。你哼，他记。记完了我们拿去找乐师。”

“学院有会记谱的？”

“有。音乐系有个助教，专门做民间旋律采集的。我请他帮忙。”

林奇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碗放到回收筐里。路过牛头人身边的时候，牛头人叫住他：“今天的面味道怎么样？”

“挺好的。黄瓜丝配炸酱，好吃。”

“你上周也这么说的。一模一样的话。”

林奇脚步顿了一下。上周的他也这么评价过？他不记得了。但他觉得，至少这次他记住了。明天他得跟牛头人说：明天做打卤面，他提前说好，这样明天就不会忘了。

【第26章 完】

【下章预告：第27章《记谱》——薇奥拉请来了学院音乐系的助教。林奇在助教面前哼了一段旋律。助教记完之后，对着谱子看了半天，说：“这段旋律不像任何已知的民间曲调。它的调式结构跟学院教的完全不一样。”薇奥拉凑过去看了一眼谱子，表情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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