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正名

老爷子出院，回苏家的那天，苏家又摆了一场宴。

这次不是寿宴，是老爷子自己定的家宴，规矩只有一条：苏家直系，一个不许缺席。

陆沉舟是被杨伯亲自开车接去的。他进客厅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的苏正堂，老爷子大病初愈，清瘦了不少，但腰板挺直，眼神清明。

也一眼看见了角落里的柳如烟，和被纪委约谈后蔫了半截的苏明辉。

家宴的菜不多，气氛冷得像冰。

酒过一巡，老爷子放下筷子，开口了。

"今天叫大家来，就两件事。"老爷子的声音不大，满桌皆静，"第一件。晚棠竞聘副总裁，赢得光明正大，我高兴。她妈妈那些事，纪委在办，该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护短。"

柳如烟的头，深深埋了下去。

"第二件。"

老爷子撑着拐杖，缓缓站起来。全场的人心，提了起来。

"三年前，我把沉舟招进苏家，当时我就说过，这孩子，是借了个废身子。"老爷子环视全场，一字一字，"这三年，你们怎么待他的，你们自己心里有数。让姑爷住地下室，给姑爷单开一桌，管姑爷叫傻子。苏家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满座鸦雀无声。苏明辉的头快缩进了领口。

"这三年，全苏家上下，只有一个人没变过。"老爷子转向陆沉舟，"就是他。别人骂他，他不还口。别人踩他，他不还手。我这个老头子中了风，是他一针一针，把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老爷子拿起茶杯，走向陆沉舟，在他面前站定。

"沉舟，起来。"

陆沉舟起身。

老爷子端着茶，当着全苏家的面，敬了他一杯："这杯茶，我替苏家，还你的救命之恩，赔你三年受的委屈。从今天起，在苏家，谁再叫你一声傻子，就是不给我这个老东西面子。"

陆沉舟双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爷爷言重了。"他说，"我是苏家的女婿，这是我该做的。"

"该做的做完了，该拿的，也该拿了。"老爷子重新落座，宣布了第二道决定，"我意已决。苏氏集团设立健康产业事业部，沉舟堂整体并入，沉舟出任事业部总经理，直接向我汇报。启动资金，两个亿。"

满座哗然。

陆沉舟也愣了一下。他看着老爷子，老爷子回看他，浑浊的眼睛里，藏着一丝考校。

"爷爷，"陆沉舟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钱，我收。但我有一个条件。"

"讲。"

"事业部的事，我自己做主，苏家的人，不插手。"陆沉舟环视一圈，目光从苏明辉惨白的脸上扫过，不轻不重，"包括我。"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抚掌大笑："好！就该这样！批了！"

家宴重新热闹起来。老爷子吃得极香，破天荒添了半碗饭。杨伯在旁边伺候着，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三房的人凑趣，举杯说吉祥话。苏明辉缩在桌角，筷子都没敢动几下。

柳如烟中途离席，说是头晕。杨伯安排人送她上楼，她路过陆沉舟身边时，脚步顿了半秒，到底什么都没说，上了楼。

老爷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吭声，只是往陆沉舟碗里夹了一筷子笋。

"吃。"老爷子说，"吃过饭，有正事。"

饭后，陆沉舟扶着老爷子回书房。走到门口，老爷子忽然按住他的手，压低了声音：

"沉舟，有个东西，你该看看了。"

"什么东西？"

"三年前你刚进门那晚，你岳父在医院陪我，说漏过一句嘴。"老爷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他说，当年往苏家送你襁褓的那个老人，临走前，留下过一句话。"

老爷子推开门，回头看他，一字一字：

"那句话是，'三十年前，明川先生于我有大恩。此子托付苏家，望善视之。他日玉合，江南陆氏，当再起。'"

书房里，陆沉舟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襁褓。托付。明川。

原来他不是流落，是被托付。原来从进苏家那天起，他脚下这一步棋，就是二十年前，有人替他落下的。

"爷爷。"他缓过神来，声音有些哑，"那位送我来的老人，是谁？"

"你岳父没见过第二面。只知道是个跛脚的老者，穿一身黑，谈吐不凡。"老爷子叹了口气，"当年我们苏家也不宽裕，他留下一张三十万的存折，说是给孩子的嚼用。这钱我们没动，本息都在，将来都是你的。"

陆沉舟沉默了。

跛脚。黑衣。三十年前的恩，二十年前的托付。这些碎片，和陈守拙说的那些东西，一个一个，对上了。

"爷爷，谢谢您。"他深深一揖，"这个秘密，压了三年，您受累了。"

"我不是压着它。"老爷子摆摆手，"我是在等。等你长大，等你看清楚，这苏家的水有多深，等你自己，站得住了。"老爷子浑浊的眼睛望着他，"孩子，老爷子我活不了几年了。苏家我可以撒手，你，我得托给一个靠得住的人。今天这一杯茶，我敬你，就是想亲眼看看，我看得准不准。"

陆沉舟喉头一热，重重点头。

"准。"

老爷子笑了，笑得很满足："那就好。去吧，晚棠在门口等你了。"

陆沉舟走出书房，苏晚棠果然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他的外套。

"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一件二十年前的事。"陆沉舟接过外套披上，"等合适的时候，讲给你听。"

苏晚棠看着他，忽然轻声说："陆沉舟，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的秘密，好像越来越多了。"她说，"但我现在不着急知道了。反正每一个，你迟早都会告诉我。"

陆沉舟笑了："这么信我？"

"不信你信谁？"苏晚棠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并肩往大门走，"你是用行动担保的。这三年，谁都能骗我，你没骗过。"

月光落在梧桐叶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他们身后，那辆黑色轿车里的人，正拿着长焦镜头，一张一张，拍下这苏家灯火通明的宅子。

温家的人，到了。

窗外，暮色四合，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驶进苏家大门。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男人整了整衣领，抬头看了一眼"苏宅"的门匾，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当晚，江州一家会所的包厢里，温家三爷温子谦放下茶杯，对身边人说：

"查清楚了。苏老爷子的上门女婿，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通知永昌的周慕白。"他站起身，掸了掸袖口，"让他停手。猎物既现，接下来，轮到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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