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墙上画

小泥鳅蹲在棚子外头，攥了攥拳头。

前些天他的手上除了皮就是骨头，现在竟然能摸出筋肉来了。虽然还细，但挺硬实的。他试着朝十步外一棵枯树桩甩了块石子，石子“笃”地钉进木头里，震得树桩晃了两晃。

他估摸自己现在应该比外面躺着的成年流民们要强，但也就强上一点。

他心里有数。这炼体一重看着唬人，说白了就是比普通人多一丝力气，真撞上城卫、捕快那种练家子，一巴掌就能把他拍进泥里。

“宿主：小泥鳅”

“修为：炼体一重”

“已收录武学：《碎石拳》（残篇）、《投石》（原生投掷术）、《投石问路》（自创•凡阶上品）”

“武源：0”

武源归零了。小泥鳅盯着那个“0”想了半天，心里盘算起接下来的路。第一自然是继续修炼攒武源，第二个便是想方设法找到更多功法收录。只要功法多了，能融的东西才多，危险也会下降。

可这两条路，都得先填饱肚子。

“泥鳅，想啥呢？”

二虎从棚子里钻了出来，手里攥着块磨得发亮的碎石片，那是他的“刀”，专门用来偷东西时割人钱袋用，显然他已经做好了外出觅食的准备。

就在此刻，他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响得两人都听见了。

二虎嘿嘿一笑，拍了拍肚子：“练拳消耗的就是快，刚吃的馒头都消化光了。”

小泥鳅也咧嘴笑了一下，随即收住。他往城里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等会咱再去城里转一圈？”

二虎眼睛一亮，刚要接话，城门口方向忽然响起一阵铜锣声。

“哐——哐——”

破锣嗓子跟着吆喝：“城主府开恩！南门外设棚施粥！一人一份！排队领取！哄抢闹事者，棒打二十！”

流民棚户区像被人捅了的马蜂窝，嗡地炸了。

小泥鳅还没反应过来，二虎一把拽住他胳膊：“粥！有粥！快去！”

两人飞快拿上破碗混进人流，被裹挟着往南门方向涌去。小泥鳅一路被踩了好几脚，脚背上全是黑印子，他咬着牙没吭声，死死跟着二虎。

二虎骨架大，肩膀一顶，硬是在人堆里给他拱出条缝来。

施粥棚设在南门外的土坡上，几口大铁锅架着，锅里翻滚着灰白色的稀粥，说是粥，其实就是米汤里撒了几粒碎米，清得能照见人影。可那味道飘过来，小泥鳅的胃不由自主猛地一抽。

排了小半个时辰的队，轮到他时，掌勺的差役舀了一勺往他的破碗里一倒——哗啦，稀汤寡水，碗底沉着十来粒米。

小泥鳅也不嫌烫，双手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滚烫的米汤从嗓子眼一路暖到胃里，那股子暖意让他差点哭出来。

二虎也抢到了一碗，却没有装满。他意犹未尽地瞅了一眼放粥的大缸，却被差役一瞪，缩了回来。

两人端着碗正打算撤，没走一小段步却迎上了三条汉子。

打头那个脸上横着一道陈年刀疤，手里拎着根短棍，往两人面前一杵。后头两个跟班，一个瘦高，一个矮壮，三人把去路堵了个严实。

“小杂种，”刀疤歪着嘴，“这粥是城主府赏的，可这地界是老子们罩的。想喝粥？行，交一份‘地皮钱’——留下一碗粥，人滚。”

二虎把碗往地上一搁，脖子一梗：“你再说一遍？”

刀疤拿短棍敲了敲自己掌心，笑了一声：“哟，小崽子还挺横——”

二虎没等他说完，一拳就怼了过去。

他练了好几个时辰碎石拳，架子还歪歪扭扭，可那股狠劲是真的，一拳砸在刀疤胸口，砸得对方退了一步。矮壮跟班从侧面扑上来，一拳抡在二虎肩膀上，二虎闷哼一声，脚底打滑摔在地上。

“二虎！”小泥鳅喊了一声。

刀疤缓过劲来，骂了句脏话，短棍举起来就要往二虎脑袋上砸。小泥鳅手里还攥着那只破碗，他想都没想，反手摸进怀里——那里揣着几颗打磨过的石子，是他之前练投石用的。

手腕一抖。

石子“嗖”地飞出去，正中刀疤右肩窝。刀疤“嗷”一嗓子，短棍脱手飞出去老远，捂着肩膀直抽气。瘦高跟班还没看清怎么回事，第二颗石子已经到了，打在他膝盖侧面，瘦高个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矮壮跟班反应最快，扭头要跑。小泥鳅第三颗石子擦着他耳朵过去，钉进旁边的土墙里，入土三分。

“再跑，就打你的后脑勺。”小泥鳅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

矮壮跟班僵住了，慢慢转过身，举起双手：“小兄弟，小兄弟，有话好说！别打了别打了！”

刀疤捂着肩膀瘫在地上，满头冷汗，嘴里还不服软：“你……你哪来的野路子……”

小泥鳅蹲下来，从刀疤手里把短棍抽走，拿在手里掂了掂。他其实心里也慌，刚才那三下快是快，可全凭本能，要是没打中，躺地上的就是他和二虎。但他脸上不显，盯着刀疤，狠狠说道：“刚才你们抢我，现在轮到我抢你们了，你们的粥呢？”

刀疤不吭声。

“不给是吗？” 二虎猛然走了过来，从小泥鳅手中夺过短棍，朝着刀疤头上招呼过去。

矮壮跟班赶紧往前凑了一步，点头哈腰：“小兄弟，别打别打，我们的粥早就喝完了。但你放过我们，我告诉你们一个地方，那里有宝贝！”

小泥鳅眼皮一跳。

矮壮压低声音，凑过来半步：“南边三里地，废窑子后头，有座塌了半边的土地庙。庙里头那面墙上，画着好些小人图，还有字儿！我们哥几个不识字，看了也白看，可有一回一个过路的老头瞧见了，说是什么‘吐纳’‘心法’——反正就是练气儿的功夫！您要是有兴趣……”

二虎从地上爬起来，肩膀还在疼，却先呸了一口：“放屁！有功夫你自己不练？”

矮壮苦着脸：“爷，我们又不认识字，又没有练过武，哪敢瞎练啊！但您有真功夫在身，肯定能看懂！”

小泥鳅盯着他看了三息。矮壮眼神闪躲，但不像在撒谎。

“滚。”小泥鳅把短棍扔到地上。

三条汉子连滚带爬跑了，刀疤跑出十几步远才回头撂了句狠话：“你等着！”——然后被矮壮一把拽走。

二虎揉着肩膀走过来，低声问：“你真信他？”

小泥鳅把剩下的石子揣回怀里，望着矮壮跑远的方向：“信不信，去看看又不亏。反正咱们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两人沿城南土路走了三里地，果然在废窑场后头找到一座半塌的土地庙。庙顶破了个大洞，供桌早被人拆了当柴烧，只剩半截泥像歪在墙角。

两人进入庙里，在正对庙门的墙上，果然画着东西——密密麻麻的小人图，摆着各种打坐、呼吸的姿态，旁边配着歪歪扭扭的字，有些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小泥鳅凑近了看。他不认字，但脑子里“叮”的一声——

“检测到武学传承：《吐纳功》（基础内功心法•残篇），是否收录？”

小泥鳅心里一跳，心想还真是武学功法。

二虎跟在后头，挠着后脑勺：“这画的啥？鬼画符似的。”

小泥鳅瞅了瞅周边，见四下无人，便把手按在墙上，在心里默念：收录。

“收录完成：《吐纳功》（基础内功心法•残篇•凡阶中品）”

“功法特性：以特定呼吸节律调动气血，滋养五脏，为炼体境修行提供内功根基。残缺部分：原功共九节吐纳，现存三节。”

“提示：残缺功法融合时，需额外消耗武源补全法理。”

小泥鳅收回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三节吐纳，总比没有强。

他把墙上的图案从头到尾记了一遍，确认脑子里全存进去了，才站起身，冲二虎一摆头：“走。”

二虎问：“那墙上画的啥？”

“晚点跟你说。”小泥鳅走到庙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

“走，回老窝。明天换个地方。”小泥鳅说，他可是担心刀疤晚上过来报复。

二虎“嗯”了一声，走出一段路才闷声开口：“今天那三个泼皮，我连一个都打不过。”

小泥鳅扭头看他。

二虎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我他妈一拳怼过去，人家连晃都没晃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一拳砸在路边的土墙上，砸得墙皮簌簌掉，“要是我也有你这手仍石子的功夫——那肉铺的狗东西，当年敢动我？”

他说的是当年为护小泥鳅挨的那一棍。

小泥鳅没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沉默着走了好一段路，窝棚的轮廓远远出现在暮色里。小泥鳅忽然开口：“二虎，刚才那墙上的功夫，我可以教你。”

二虎一愣：“你学会了？”

“记住了。”小泥鳅拍了拍脑袋，“但我只能先教你一些，后面的我也太太理解，需要慢慢参悟.”

二虎看了他两息，咧嘴笑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行啊，泥鳅！有你的！”

小泥鳅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龇了龇牙。可嘴角还是翘着。

他没跟二虎说全——那墙上的吐纳功是残篇，系统说了，融合时得额外花武源补全法理。他现在武源是零，需要多久才能补全，他也不知道。

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填饱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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