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山道追影

天光大亮时，老城古巷的晨雾薄薄铺散开来。

巷间早点铺的烟火气漫进院子，冲淡了昨夜沉淀的漆香。一夜静置风干，阴沉木雕的漆层彻底凝实，古朴暗沉，毫无异常，蛊芯气息被死死封在木胎之内，敛得干干净净。

苏见川将木雕装进一只素色木匣，匣内垫着软绒，隔绝外界气流扰动。

“装在这里，避光避风，尽量不要开盖。”他将木匣递出，“封漆能撑七日，足够你们往返归寨。超时漆层会自然风化，蛊息会再度外泄。”

黎杳伸手接过木匣，稳稳纳入掌心。

“多谢。”

昭禾收拾好药篓，检查一遍随身草药，确认齐全无误。

江叙早已把相机和随身背包备好，站在院门口抬手看了眼天色：“趁早走，进山路段午后容易起雾，路况会变险。”

四人没有多余耽搁，锁上院门，循着青石板古巷往外走。

清晨的老城车流稀疏，空气清透。江叙开着车，一路驶出城区，往苗疆群山的方向行进。

车窗半开，山野清风不断灌入，城市的喧嚣彻底被抛在身后。

越靠近群山，周遭人烟越稀少。柏油路渐渐变成平整盘山水泥路，两侧林木茂密，山峦层叠，绿意铺天盖地。

车子停在进山入口的岔路口。

这里是尘世与苗疆山野的交界，再往里，便是只有寨中人知晓的崎岖山路，车辆无法通行。

“只能送到这里了。”江叙熄火停车，转头看向两人，“这片山口开阔，无遮挡，最容易被人蹲守。你们一路小心。”

昭禾点头：“多谢相送。”

苏见川推门下车，站在山口望向连绵群山。晨风掀动他的衣摆，他目光扫过四周山林，神色平静。

“昨夜的人，没有放弃追踪。”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间无风自动。

原本一路山林寂静无异常，可就在车子熄火的短短片刻，密林深处悄然窜动起细微动静。不是飞鸟走兽的灵动声响，是布料擦过枝叶、刻意压轻脚步的人为响动。

来人不止一个。

黎杳瞬时将木匣护在身前，脚步微撤，身形稳稳挡在前方。

昭禾侧身站位，指尖扣住篓边几株烈性草药，随时可以祭出驱邪散瘴的药粉。

江叙立刻拿出相机，没有拍摄，只是借着机身镜面反光，快速扫视四周藏身处，快速分辨方位。

三道人影，从不同林间小道缓步走出。

来人穿着暗沉黑衣，身形佝偻，面部遮着薄纱，看不清容貌，周身萦绕着与昨夜巷口同源的阴冷戾气，潮湿、腐闷，带着蛊毒独有的腥气。

不是云隰寨族人。

是在外流窜、豢养毒蛊的旁门蛊徒。

“交出木匣。”

为首的人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石摩擦木板，透着诡异的冷意。

昭禾声线清冷：“此物与你们无关。”

“云隰寨遗失的蛊芯，本就无主。”黑衣人缓缓抬步，一步步逼近，“谁拿到，谁就能破云隰镇蛊阵，夺百年蛊气根基。”

话语直白，野心昭然若揭。

他们追踪蛊芯气息多日，昨夜被苏见川的古法封漆暂时断了线索，便索性守在进山唯一路口，守株待兔。

江叙往前半步，挡在两人身侧“光天化日，拦路抢物，太过不守规矩了吧？”

黑衣人根本无视他的存在，目光死死锁定黎杳怀中的木匣。

他们认得正统蛊脉的气息，清楚黎杳是唯一能催动蛊芯、重启镇蛊阵的人，只要拿捏住她和木匣，便能彻底拿捏云隰寨。

山林间的阴冷戾气骤然暴涨。

细碎的黑色虫影从黑衣人袖中、衣缝间窜出，密密麻麻贴着地面爬行，朝着四人围拢而来，是驯化的噬息毒蛊。

黎杳垂眸看着遍地小虫，手腕轻翻。

一缕清浅草木香悄然散开，温和却极具压制力。

那些逼近的毒蛊触到香气，瞬间僵滞，随即纷纷后退，不敢再靠近半分。

正统香蛊，天生克制旁门毒蛊。

黑衣人见状，语气添了几分阴狠：“云隰寨的正统传人，果然名不虚传。可惜，独木难支。”

其余两人立刻侧身散开，想要迂回包抄。

始终静默伫立的苏见川，此刻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极具威慑力。

“山路两侧古木成林，百年老树根深聚气。”

他抬眼，目光扫过三名黑衣人。

“你们身上戾气过重，冲撞古木灵韵，这片山林的地气，不会容你们放肆。”

寻常人只懂蛊术相克，无人知晓，千年古木的沉厚灵韵，恰好是所有阴邪蛊毒的天然克星。

话音落时，周遭山林忽然起风。

山间劲风穿林而过，吹动满树枝叶簌簌作响，原本稀薄的山林清气骤然凝聚，压过所有阴冷蛊气。

那些逃窜的毒蛊遇风即散，瞬间化为细碎黑灰，彻底湮灭。

三名黑衣人身形同时一顿，周身戾气被生生压制，气息紊乱，脚步踉跄后退数步。

他们混迹江湖多年，靠蛊毒横行，从未见过不靠蛊术、不靠草药，仅凭山林气场就能压制毒蛊的人。

苏见川往前踏出一步。

身形挺拔，神色沉静，无半分凌厉姿态，却自带凛然气场。

“此地为止。”

简单四字，落地有声。

为首的黑衣人死死盯着他，眼底满是忌惮与不甘，却不敢再往前半步。

他们能感知到，眼前这个不懂蛊术的男人，周身气场干净厚重，扎根岁月古韵，是所有阴邪之物的天生克星。

僵持数秒。

山林风声渐缓。

黑衣人最终咬牙，狠狠扫过黎杳怀中的木匣，带着两名同伴，转身隐入密林深处，迅速退离了这片山口。

林间的阴冷戾气，彻底消散干净。

周遭重归山野清净。

江叙松了口气，收起相机，轻笑一声：“今天算是开眼了，修古物的气场，居然能压得住蛊徒。”

苏见川目光望向幽深山路，淡淡开口：“他们不会彻底罢休。这只是第一波试探。”

旁门蛊徒觊觎云隰寨百年根基多年，绝不会轻易放弃到手的机会。此次失败，只会引来更周密的算计。

昭禾神色凝重：“我们必须尽快回寨重启禁制。”

黎杳抱紧怀中木匣，看向身前的苏见川。

短暂相遇，数次相助，这个素未谋面的古物修复师，一次次护住了她们，护住了云隰寨的命脉。

苏见川对上她的视线，微微颔首。

“山路凶险，后续危机四伏。”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我送你们进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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