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废寨残墟，蛊笼暗设

夜色在山林间缓缓褪去，天边漫开一层灰蒙的晨雾。

几人简单收拾好行囊，告别昨夜临时休整的青石空地，朝着旧寨遗址的方向行进。

越靠近废弃老寨，周遭草木的气息就越压抑。树木枝干扭曲歪斜，树皮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灰绿，地上野草疯长，将旧时的石板路大半掩埋。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旧蛊残息，不浓烈，却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昭禾边走边嗅着风里的气息，眉头紧蹙：“这里残留的蛊气杂得很，全是往年遗留下来的残蛊余毒。玄姥选在这里藏蛊芯，刚好能借此地阴气温养阴沉木，延缓崩裂。”

江叙举着相机，镜头小心扫过两旁破败的屋舍框架。木屋大半朽烂，断梁斜斜垂落，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蛊罐，罐口空空，早无活蛊。

“看痕迹，这里被人近期打理过。杂草有新割的断口，不是纯自然荒废。”他压低声音，“玄姥肯定常来。”

黎杳缓步走在前方，指尖轻捻，放出一丝极淡的香蛊气息探路。体内蛊脉依旧隐隐作痛，昨夜喝下药汤只暂时压住反噬，后颈青灰蛊斑还未完全褪去。她时刻留意四周动静，警惕藏在残墟缝隙里的陷阱。

苏见川与她并肩同行，目光扫过一间间坍塌的老屋，低声提醒：“她不会把蛊芯放在一眼就能找到的地方。整个旧寨，本身就是一座大蛊笼。我们踏入这片废墟的一刻，就已经进了她布好的局。”

黎杳心头一凛，停下脚步仔细感知四周。

风静了。

方才还轻轻晃动的荒草，骤然僵住不动。整片废寨，一瞬间死寂无声。

“来了。”黎杳轻声提醒身后二人。

地面的泥土里，细细的黑蛊线顺着草根蔓延，如同蛛网，悄悄缠向四人脚踝。肉眼很难看清，唯有蛊脉传人才能感知到这层细密的蛊阵。

“是缚地蛊丝，一碰就会顺着皮肤钻进经脉，捆住人的气血。”黎杳抬手，香蛊白息向外铺开，将靠近脚边的黑丝一点点消融。

昭禾迅速从药囊取出干艾草，用火折子点燃。艾草浓烟袅袅升起，这类草药烟气能暂时阻隔蛊丝蔓延。“只能挡住一小片区域，这蛊丝遍布整片旧寨，斩不完。”

江叙握着匕首，目光警惕扫视断墙后方，随时防备暗处突袭。

四人缓慢向旧寨中心的主屋残址推进。

主屋原本是旧时守脉人的议事堂，屋顶早已塌掉大半，只剩几根发黑的粗木立柱支撑。院中央立着一方石坛，石坛表面刻满层层叠叠的蛊纹，纹路里积着厚厚的腐土。

黎杳走到石坛边，俯身细察感知。

“蛊芯就在这石坛底下。”她抬眼，声音沉稳，“浓郁的阴沉木气息，混杂玄姥的阴蛊之力。”

就在她准备俯身探查坛面纹路时，四周断墙之后，缓缓传来玄姥慢悠悠的声音，在残墟里回荡。

“黎杳，你果然来了。”

玄姥从残破的屋柱阴影里缓步走出，一身素色旧布长衫，神情平静，不见半分杀意。她孤身一人，手中托着一只古朴木盘，木盘之上，半截开裂的阴沉木蛊芯静静躺着，裂痕比在山底石室发现碎片时，又加深了几分。

蛊芯的裂纹间，丝丝缕缕黑蛊气不断往外渗。

昭禾瞬间攥紧药囊，江叙上前半步，横刀护在前方。

玄姥垂眸，低头看向木盘上开裂的蛊芯，淡淡开口：“镇山的根就在我手上。它每多一刻待在这，裂痕就更深一分。等它彻底碎开，山底所有封禁的凶蛊，尽数出山。”

黎杳直视她，指尖微微收紧：“这就是你的目的，拿整座山林的性命，逼我按你的路走？”

“不是逼你，是给你选择。”玄姥抬眼望向她，目光深沉，“旧规矩捆死蛊脉传人，代代不得解脱。你本就有能力撕碎这套枷锁。只要你愿意同我一道，弃掉护生的执念，放开血脉里全部蛊力，我们就能推翻千年死规，建立全新的蛊道。”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黎杳后颈还未消去的青灰蛊斑。

“你看，反噬时时刻刻在啃你。顺从旧路，你迟早被蛊脉耗死。跟着我，你才能活，才能挣脱宿命。”

心魔的低语顺着空气钻进黎杳脑海，蛊惑的念头翻涌上来——放下护生的底线，不再被规矩束缚，就能终结代代传人的痛苦，也能解脱自己。

眩晕感袭来，眼前景物微微晃动。

“黎杳。”

苏见川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清晰、安稳。

一瞬之间，那股缠绕心神的蛊惑幻象被打散，黎杳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挣脱枷锁，不该踩着活人尸骨。你想要打破旧规，却造出更多苦难。这条路，我不会走。”

玄姥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里藏着失望。

“看来你还没想明白。”她抬手，指尖在蛊芯上方轻轻一拂，石坛四周所有隐藏的蛊纹瞬间全部亮起，黑紫色蛊气从泥土里翻涌升腾，笼罩整座旧寨。

“既然不肯选我这条路，那就留在这蛊笼里，好好想清楚。”

地面剧烈震动，无数黑色蛊虫从石坛缝隙破土而出，环绕石坛盘旋，将几人团团围困。

玄姥往后退，身形慢慢隐入后方断墙阴影。

“我不急于取你性命。等你被蛊脉反噬、被心魔磨到撑不住的时候，你自然会改变主意。”

话音消散在废墟之中。

漫天黑蛊不断逼近，石坛下的蛊阵彻底激活。

黎杳看着包围过来的虫潮，侧头看向身边三人，沉声开口：“先破蛊阵，护住蛊芯，不能让它继续崩裂。”

苏见川看向石坛上流转的蛊纹：“阵眼在石坛中心。但想要触碰阵眼，就得穿过这层蛊虫屏障。硬闯代价极大，你的蛊脉会承受巨大反噬。”

黎杳目光落在那截开裂的阴沉木蛊芯上，心中已有决断。

“没有别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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