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怨再起，釜底抽薪

陈飞扬离开之后，陆时珩在图书馆又坐了许久，才把方才那份投资标的的资料整理好，随手存入电脑加密文件夹。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件事，算不上什么大机缘，只是免去了陈家一笔巨额亏损。好处是，陈飞扬这类性子，恩怨分明，今日承了这份提醒，往后不会再带着敌意试探自己；坏处也有，圈子里的消息传得快，早晚有人会琢磨，他一个京华大一学生，为什么能一眼看穿专业金融团队都没能发现的陷阱。

收起思绪，陆时珩合上笔记本，起身返回宿舍。

傍晚的宿舍里，孙浩正趴在桌子上刷财经短视频，王磊安安静静调试代码，只有赵凯坐在床边，脸色阴沉，手机贴在耳边，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陆时珩推门进来的时候，赵凯下意识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里藏着不甘，很快又转回头继续通话。

“……对，就是那个陆时珩，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搭上沈东昇，连顾老那边都能说上话。我爸那边的单子，本来谈得好好的，对方转头就变卦了，你帮我查一查，是不是他在背后动的手脚。”

声音不大，却刚好落入陆时珩耳中。

孙浩也听见了，连忙关掉视频，悄悄给陆时珩递了个眼色。

陆时珩神色平淡，没有当场发作，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背包。

等赵凯挂断电话，宿舍里气氛有点微妙。

赵凯主动转过身，看向陆时珩，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陆时珩，我问你一句，城西那个产业园的配套建材订单，是不是你跟沈东昇说了什么，把我家的单子搅黄了？”

陆时珩抬眸看向他：“沈先生手底下是资本，不做建材生意，我没有闲心去干预你家的订单。”

“不是你？”赵凯明显不信，“除了你，还有谁能影响到那边投资方的决定？之前我还以为你只是有点小聪明，没想到这么喜欢背地里下绊子。”

“订单黄了，该找的是甲方和投资方，而不是跑来质问我。”陆时珩语速平稳，“商场上合作告吹，原因很多，不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如果你非要觉得是我做的，拿出证据。”

孙浩连忙打圆场：“哎凯哥，不至于吧，珩哥不是那种人，会不会是误会？”

王磊也停下手里的键盘，抬头看了过来。

赵凯胸口起伏，他这段时间积压的情绪早就满了。从开学报到，自以为可以拿捏这个看起来普通的新生，到课堂上被碾压，再到后来亲眼看见沈东昇亲自到校门口找陆时珩，一层一层的落差，早就刺得他心里不舒服。这次家里丢了一笔上百万的订单，他第一时间就把账算在了陆时珩头上。

“证据？”赵凯冷笑一声，“圈子里都传，沈东昇对你言听计从。投资方背后的资金，就是沈氏资本参与的。不是你是谁？”

陆时珩微微摇头，懒得再多争辩：“沈氏资本投资项目，看重的是成本、资质、交付能力，不是看谁和我关系好。你家公司的资质报告里，有一项工期履约的历史记录有瑕疵，投资方评估风险之后，选择换合作方，这是商业规则。”

这话一出，赵凯猛地一怔。

这件事，他父亲只跟他提过订单黄了，还没来得及跟他细说评审的细节。那个历史履约瑕疵，属于好几年前的一次延期交付，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只是刚好看过产业园项目的公开评审标准。”陆时珩没有细说，他之前在沈东昇那里，偶然扫过同类项目的风控文档，一眼就能猜到评审重点，“就算我不说，评审组查到这份记录，一样不会把单子给你们。就算没有我，结果也不会变。”

赵凯张了张嘴，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心里又恼又难堪。他本来想好，今天要借着这件事发难，逼陆时珩给个说法，最好能让对方低头，找回一点面子。可现在，对方几句话，直接戳破了根源。

“行，算我误会你。”赵凯咬了咬牙，丢下一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宿舍门“咔哒”一声关上，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孙浩松了口气：“我的天，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吵起来。赵凯最近心态好像有点绷不住了。”

“他只是接受不了落差。”陆时珩淡淡说道，“但他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看得明白，赵凯心里的嫉妒不会因为这一次解释就消失，只是暂时找不到发难的理由。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陆时珩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是一张截图。截图里，是一个校内匿名论坛的帖子，标题写着：【大一新生陆时珩，靠攀附大佬走关系，挤占课题组名额】。

帖子写得有模有样，故意隐去了算法突破的事实，只说韩教授破格把一个大一新生招进国家级课题，质疑陆时珩没有真才实学，全靠人脉走后门。下面已经有不少不知情的学生留言附和。

孙浩凑过来一看，当场就急了：“卧槽，这帖子谁发的？明摆着抹黑你！不用想，肯定是赵凯找人干的！”

王磊也皱起眉头：“要不要联系版主删掉？或者我们发帖澄清？”

陆时珩滑动屏幕，把帖子从头到尾看完，神色依旧平静：“删帖没用，越删，别人越觉得心虚。现在去争辩，反而把事情闹大。”

他很清楚，这种匿名抹黑，最想要的就是他慌乱辩解、和人争吵。一旦陷入舆论拉扯，就正中对方下怀。

“那怎么办？就任由他们乱讲？”孙浩不甘心。

“不用急。”陆时珩放下手机，“课题的阶段性成果，三天之后，系里会组织公开汇报。到时候所有数据、代码、测试报告全部公开。是走关系，还是凭本事，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韩教授早就跟他提过这场公开汇报，原本只是课题组内部的交流，现在刚好可以用来回应这场匿名风波。

孙浩一拍大腿：“对！到时候你上台演示成果，谣言不攻自破！”

就在这时，陆时珩的手机再次震动，是沈东昇发来的消息：【小陆，听说有人在学校传你的闲话，需要我出面处理吗？】

想来是沈东昇在学校里也有熟人，第一时间收到了风声。

陆时珩思索片刻，回复：【多谢沈先生，这点小事我自己处理就好，不必劳烦您。一场汇报，足以澄清。】

沈东昇很快回了一句：【好，有任何压不住的事，随时找我。】

放下手机，陆时珩看向窗外。夜色笼罩着京华校园，路灯一盏盏亮起。

赵凯这一招，算不上高明，只是利用了大众的猜忌心理。很多人天然会默认，一个大一新生，不可能拿下国家级课题的核心难点，背后一定有猫腻。

但在绝对的成果面前，所有无根的流言，都会不攻自破。

陆时珩打开电脑，调出课题汇报的PPT，开始打磨演示逻辑。他没有刻意准备反击谁，只是把算法原理、测试对比数据、优化前后的性能差距，一一整理清楚。

三天后的公开汇报，他不需要慷慨激昂的辩解，只需要拿出实打实的成果。

同一时间，学校外面的一间酒吧里，赵凯挂掉手下的电话。

“帖子已经发出去了，现在论坛热度起来了，不少人都在质疑陆时珩。”

赵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眼底闪过一丝阴翳：“我倒要看看，他这次怎么收场。就算他背后有人，在全校师生的目光底下，他总不能靠着沈东昇压下所有人的质疑。”

他认定，陆时珩的本事，有很大水分。所谓的算法突破，说不定是提前拿到了别人的方案，靠着人脉混进去抢功劳。只要舆论的质疑声足够大，韩教授也会承受压力。

他等着看陆时珩在汇报台上手足无措、当众出丑的样子。

只是赵凯不知道，他这一步棋，看似是在给陆时珩制造麻烦，实际上，只会给陆时珩一个在全校科研圈子里，彻底站稳脚跟的机会。

夜色渐深，宿舍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轻响。

孙浩和王磊先后洗漱休息，陆时珩依旧坐在桌前，一遍遍核对汇报材料。

脑海里，系统没有触发任务。这种校内的口舌风波，算不上为国增益的高光事件，自然不会有国运积分奖励。

陆时珩心里清楚，这只是前行路上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和赵凯争一时长短，不是在校园论坛里打赢一场口水仗。储能黑科技的落地筹备、未来要面对的资本博弈、更远的技术攻坚，才是真正需要他耗费心神的棋局。

至于这场即将到来的公开汇报，就当是给所有人，一份最直观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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